萧振玉却是不知青芫的心下活动,她在心底嘆了口气,眼睛滑过这些锦缎,竟有些为难。
她一向不喜欢欠人人情,更何况是欠那人的,昨日出手相救,这人情本就难还。
况且来这誉王府本就算叨扰,如何怎能尽情的享受着他府中的一切,想来这些东西,也该是把她府中姬妾的衣物匀来了吧。
萧振玉不欲讨人嫌,就摇头拒绝道:“可有别的一些简单的衣物?”
“这么好的衣料……合该给府裏的诸位姬妾们使,我来到皇……王爷的府上叨扰,又怎么好横刀夺爱呢?”
话音刚落,萧振玉就看到下首的惠禾脸上浮上一层尴尬脸色,她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可她自家思忖,第一句应该没什么问题,那问题就出在第二句上。
萧振玉面上未见丝毫窘迫,态度大方地问道:“可是我说错了?”
那丫鬟大胆地抬起了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上首人的脸色,却见对方脸上没有丝毫窘迫,眼睛亮晶晶地,唇上还挂着一丝浅笑。
那当即就放下了心,稍微斟酌了下便道:“我们王爷未曾娶妻,府上也无什么姬妾。”
萧振玉的眼中就实实在在地带上了一丝惊讶,那人年岁也不小了,应该二十有五年怎么可能未曾娶妻,难道面前的丫鬟是看她陌生,不愿吐露真实情况?
也罢也罢她原就是个过客,在乎那人的事情做什么呢。
于是当下也不在纠结了,又出声问询了一便,可有简单些的衣物?
那位一楞,随即就楞楞地点了点头,心下不免有些惊讶,往常小姑娘看到这裏绫罗不该喜不自胜了,怎么到她这裏,却好像是入不了眼。
她心裏直返嘀咕,于是悄悄抬头去看,只见那方才还站在身前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离去了,在那溜宫女们身前寻索着,正低着头看那些绫罗。
外间的阳光打在那少女的轮廓之上,将那脸颊边点缀上了一层金边,那脸蛋莹莹发亮,光斑坠在那人垂下的眼睫上,眼睫上好似有亮光点点,脖子处挣出的一小段皮肤白的晃眼。
虽穿着雪白的裏衣,可仍旧掩不住那通身的气派。
惠禾不由得就看住了,生平第一次方才明白什么叫美人之美,在骨不在皮,也不在表面穿着,而是在那肌理中,在那一笑一瞥,一动一静裏。
“就这件吧。”
半晌,惠禾终于回过了神,看向那人手上捧着的那件衣物,不由地有些惊讶:她竟挑中了那一件……
青芫闻声前来,不用萧振玉吩咐便展开了那白底牡丹织锦地丝绸缎袍子,那袍子初初地抖在阳光下,那衣服上的金线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萧振玉有些惊讶,方才她挑中这件衣物只是因为她颜色素淡,模样简单,可展开之后裏面居然另藏干坤。
选定了倒是不好更换了,更何况她实在也是有些喜欢这衣裙。
那惠禾早已在一旁打量半晌了,就见那侍女竟随手抓起来抖擞起来。
这可是……娘娘最喜欢的一件衣物。
她心底未免有些心疼,一脸的踌躇憋得双目通红,像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
萧振玉明白过来,于是就让青芫放下那衣裙,让方才站在一旁的惠禾前来。
于是那惠禾就连忙赶了上来,几乎是虔诚地从青芫手中接过那衣裙。
稳稳地迭放在托盘之上,而后就在萧振玉行了礼,道:“且容奴婢去凈手。”
说完准身就离开,来到那花盆架下将手洗了,然后就来到了那托盘前,拿起了那手套。
看她细细戴好之后,萧振玉竟有些头皮发麻,早知道不选这一件了,倒落得如此麻烦。
那丫鬟看着萧振玉的脸色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于是就道:“奴婢看着衣服,也就姑娘衬得起,就这件吧,也不麻烦的。”
“更何况呀,这么好的料子放在仓库压着不见天日,那颜色都暗淡了,岂不是暴遣天物了,如此在姑娘身上穿着,也不浪费了他的价值。”
这一番话说得漂亮,萧振玉有些脸红,于是也不在推脱了,由着那惠禾忙前忙后的奔走着。
不一会就穿戴完成了,那惠禾脸上竟有多了丝怀念之色。
萧振玉心下发楞,心道:这难道这是旧人的衣物不成?
如此作想着,就听耳边传来恭敬地声响:“姑娘,穿戴好了。”
萧振玉点了点头,起身来到了全身镜前,就见那镜中倒映出了个模糊的人影来。
打眼一看,就觉得十分惊艷,只见那衣物上身果真是耀眼之际,她背过身去瞧,那衣物在她的身上倒还真是真真好呢,很贴合也勾勒出了那玲珑身形。
萧振玉转身就坐在了镜前,由着那丫鬟替她作弄着发饰,那丫头一言一合间竟将那发型什么的说得头头是道,萧振玉听在耳中也觉得新鲜。
那小丫鬟就见那玉做的人展露出一点兴趣来,恨不得将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地全倒出来,只搜肠刮肚,可恨她的言辞不够有趣,说得不够精彩。
她还要再说下去却被那惠禾给制止了,那小丫鬟脸上就是一阵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姑娘想要什么发型。”
萧振玉偏头想了想,正色道:“就如你方才所说罢。”
未料那丫头一听眼睛就亮了,不由得觉得一阵高兴,那美人竟然采纳她的建议哎。
于是脸上就不受控制地露出一点笑影来,响亮地应了一声,而后就来到萧振玉的身后,替她作弄起来发型。
那丫头的手又快又稳,不一会便好了,萧振玉抬起眼,细细看去,果不其然与那衣衫配的很,当下就有些惊喜。
原那却不曾想这丫鬟手艺竟然这么好,也不知皇叔从哪裏挖来这么个人物,还是这誉王府中卧虎藏龙。
萧振玉是越看越喜欢,不经意地就瞥见了一旁的青芫。
此刻正绞着手指,脸上流露出愤愤不平来,萧振玉有心玩笑,遂指了指发髻,对着青芫打趣道:“看到了么,学学。”
此话刚出,殿内蓦然一静,随后就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来。
青芫悄悄红了脸,咕哝了一句“学就学,奴婢定手到擒来。”
说着就挤开了那小丫鬟,来到了萧振玉的身后,探头看去,道了句:“也不难嘛。”
“是是是。”
有人出声附和道。
殿内气氛合宜,萧振玉就觉心上盘梗多时的阴霾不知觉就散开了些。
她跟着笑闹几句后,遂就站起身来:“日头不早了,也该回宫了。”
此话刚出,就听外间飘来一道凉薄的声音:“谁说可以回宫了?”
听那声音正是那萧廷琰不错。
萧振玉被这话惊的呆立在场,竟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楞神间那人已迈步走将进来。
萧廷琰普一抬眼就看到房间正中的一个人,此时正被簇拥在中间。
她站在那透亮的光线裏,此刻因为惊讶而回眸,身影瘦长,嘴唇因为惊讶还微张着。
那纤腰被那一寸宽,两寸长的紧紧束着,分外晃眼。脸上薄施粉黛,眉梢色泽浓淡适宜,娇姿百出,媚态横生。
萧廷琰的眸子裏就漫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恍惚间,这道身影好像和记忆深处裏的人重迭,倒叫他心下生起一丝惘然来。
萧振玉回过神来就看见那人立在门边,似乎是在看她,又似乎在越过她看向其他的人。
萧振玉就回头与青芫对视了一眼,对方眼裏也是很迷茫,萧振玉没心情揣摩这萧廷琰的情绪,于是变皱了眉,直截了当地问道:“皇叔刚才再说什么,什么回不了宫?”
身后的丫鬟们一听此话就着急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皇帝无子,听说只收养了一个宗室的女儿来,封了公主,而能叫皇叔的比不是一般人,于是当下就了然,原来竟是公主殿下。
那两名丫鬟便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后,皆移开了目光装作不知。
萧廷琰先下早已经回过了神,只是脸上神色却有些不好看,沈沈的瞧着倒是有些唬人。
他一挥手,吐露出几个字:“你们都出去罢。”
那些丫鬟仆从们便齐声应了一声,皆鱼贯出了内室。
只青芫还站在原地,好似没听到。
萧廷琰凉凉的视线就飘了过来,青芫一楞,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可是一想到方才承诺给公主的话,于是便强撑着。
萧振玉侧了侧身,挡住了萧廷琰的视线,而后就对身后的青芫道:“青芫,不碍事的。”
青芫如蒙大赦,忙转身就出了内室。
萧振玉此事却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方才见这萧廷琰神色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会却一下子突然变了。
可转念一想,那人是萧廷琰,遂就理解了。
萧廷琰却不知眼前人的心裏活动,他突然就来到了身前,对着萧振玉说了一句:“这件衣物你穿着甚是好看。”
语罢便流露出了一抹怀念之色,萧振玉不知所以,心想这萧廷琰怕是睹物思人了,只觉得有些厌恶。
当下这衣裳穿在身上就难受了起来。
现下两人各怀鬼胎,气氛也是相当的诡异。
当然这些都是不要紧的事,萧振玉先下却没心情去探究那衣物的主人,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方才萧廷琰说的话。
她退后了一步,而后仰起头,脸上满是诘问之色:“皇叔这是哪裏的话,什么叫做不能回宫。”
萧廷琰一楞,像是没预料见对方的情绪竟会如此激烈,待反应过来后,那眉眼就沈了下来。
其实方才所说不让这小公主回宫,只是一时兴起的话,但竟被那小公主如此抗拒和提防,难道他这誉王府真是那龙潭虎穴,而他在她眼裏,他就是不怀好意的?
萧廷琰忽觉得有些讽刺,一夜未睡使他的精力也不怎么好,方才情绪波动,便牵扯住了胸口的伤。
萧廷琰就不受控制地皱了皱眉,心下也愈加烦躁,他用力压下心中的燥意,也不欲开口解释了。
揉了揉眉心,只抛下一句:“你好生呆着,等情势好了,本王只会送你入宫。”
说完也不看萧振玉转身就要走。
方才萧振玉就见对方脸上似有不耐之色,但心下着急,于是便大着胆子唤了一声皇叔。
谁料对方竟没有停下的意思,萧振玉一急也顾不得什么,于是就张开了双手挡在了萧廷琰的身前。
萧廷琰不怒反笑,只恶狠狠地盯住了萧振玉,萧振玉一惊,那双手就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落到了身侧。
萧廷琰只觉心中烦躁之欲更胜,来不及思考他就欺将上去,狠狠地拿住了萧振玉的手腕,逼她抬头看他。
心中戾气渐起,他救了她,可她反而恩将仇报?
“小玉儿还未曾在皇叔的府中做过客,如此可不是正好么?”
她才不想在这誉王府呆呢,听得此话萧振玉也不罢休,仍不肯放弃,只软软地抬头唤了一声皇叔,神色间似乎有祈求之意。
扬起的脸上,杏眼水盈盈的,上半张脸是乖巧柔软的,可下半张却是诱惑的,只因那殷红的唇色,瞧着就知质地柔软,倒像是惹人□□的模样。
萧廷琰只觉脑袋热热的,他的视线裏便只有那方一张一合的红唇,像樱桃似的诱人。
于是就不受控制地吞了吞口水。
不知尝上去还是否那么可口呢,鬼使神差地萧廷琰的脑子裏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而正是这个念头让他的眸色加深,呼吸加重,唇边的笑渐渐扩大。
于是就忍不住地欺将上去,将那小小的人影逼至了角落。
萧振玉避无可避就被逼到了墻角,身前那人眨眼间就欺将了过来。
萧振玉入目所及皆是对方的胸膛,鼻端是一阵好闻的香料味。
来不及反应,那下巴却被拿住了,萧振玉正觉腰上一紧,旋即就反应了过来,那萧廷琰的另一双手竟扶在她的腰上,在上面流连着,大有往下的架势。
萧振玉只觉得惊天霹雳,她的双手触上了对方的胸膛,可是分毫地撼动不得,当下就有些绝望。
这一楞神间,下巴却被抬起来了,萧振玉就避无可避地对上了对方的眼神。
两人的距离先下离得非常之近,萧振玉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发丝触到了自己的脸上,而且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裏的自己,云鬟迭翠,粉面生春。
萧廷琰一怔,原本他只是想要制住那小公主,却控制不住地越挨越近,直道把人逼到墻角,退无可退。
一切都像是自然而然的发生了,萧廷琰似是看痴了,情不自禁地就伸出手指,粗粝的指尖只顾摩挲着那柔嫩的唇瓣,他一边感受着指尖的娇嫩。
一边却觉喉头一痒,于是便欺将了上去,未料对方却急急地撇来了头,于是萧廷琰这一吻就落到了她的脸上。
一时间两人剧都是一楞,萧廷琰这才明白方才鬼使神差中干了什么。
萧廷琰地感觉唇上凉凉的,他一怔轻轻回味,发现舌尖微苦。
他一楞就抬起头来,就看到怀中人一脸的泪痕,心就一怔。
趁着身前那人楞神之际,萧振玉就忙拢起衣衫,眼泪像是断了线一般的珠子一样直直往下落。
萧廷琰似乎是没预料到,他心一动,就伸出了手指准备替她抹掉那脸上悬挂着的泪珠。
萧振玉一直密切关註着对方的动作,却见他的手还颤颤地向自己脸上伸来。
她一惊,便不管不顾地将人狠狠一推,而后闪身就要往外逃。
正奔逃之际,身后传来的竟是重物落地声音。
萧振玉一楞,回头一看,却发现那先咄咄逼人意图不轨的人竟不知何时仰面倒在了地上。
双目还紧紧闭着,脸上似有痛苦之色。
萧振玉止住了脚步,她细细观察着,看对方神色不似作伪。
于是就悄悄地蹲下身子,只用脚尖去拨那人,那人却还是没有动静。
萧振玉就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了他的鼻端就那么一探,当即便放下了心,不由得瘫坐在了地上。
由觉得不解气,正欲在往他身上踹的时候,却见他的衣领上竟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萧振玉一楞,就慢慢爬了过去,来到了这萧廷琰的身前。
就见那人脸色潮红,眉头紧紧地皱着,身上蒸腾的热气熏人。
萧振玉的眼睛就有些不知往哪裏放了,她试探地用手试了试体温,果然烫的惊人,于是心下了然,忙收回了手,扭过身子就要喊人。
可刚刚转过身子时又有些犹疑,方才他欲欺辱自己……
一想到方才的情景,萧振玉就恨地牙根痒痒,心下不禁作想,不如就这样,烧死他也好,从此以后她就不必怕他,受他胁迫了。
萧振玉转念一想,毕竟皇叔是为着救她而受伤的,自古就没有很将仇报的理。
于是就轻轻嘆了一口气,忙到外间喊了人进来。
不一会,外间就冲进来了一群不明所以的丫鬟们,就看着堂上自家王爷晕在地上不知死活,身边还瘫坐着一个六神无主的公主。
萧振玉看着呆楞住的众人,忙喊道:“楞着干嘛,救人啊。”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那惠禾便厉声喊道去请大夫,而后众人则都七手八脚地上手就将人准备将人挪到了塌上。
她艰难地抬起对方的一边臂膀,和和那巨石一样沈,一行人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将人抬回了塌上放好。
萧振玉才刚准备收回手,那手却被不经意间捉住了,还抓的紧紧的。
她一楞,视线一转就看到了塌上躺着的人,依旧是双目紧闭地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