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白家庭院
白牧月将手里的西装外套和领带扔到客厅的沙发上,越过玄关的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与此同时,他听到了父亲的声音从二楼的大书房里传来。他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听到父亲这样失控的声音了。
大书房是几年前单独搭建的两层一个木楼,楼下是一片鱼戏荷塘的观赏区,只有楼上的一条通道和二楼的卧室区域相通,关了门就是完全独立的一个空间。他的母亲四年前病逝后,父亲呆在这个书房的时间就逐渐多了起来;但大多数时间都是安静的,漫长的。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好奇而担忧地顺着隐隐约约的声音慢慢地寻过去。
就在他拉开落地玻璃门的时候,白凤栖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好,你跳!”
白牧月听得是满头雾水,刚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影从书房的窗户一跃而出跳进了池塘,父亲也从窗户里面探出半边身子来,满脸的惊讶和焦虑。
白牧月见状来不及多想,奔跑着跳到水里,将人救了上来。荷塘不是很深,白染本来也会游泳,只是一心寻死就呛了几口水;被白牧月及时抱上岸,她咳嗽几下便清醒了过来。等她看清楚救她的人是白牧月,一时惊讶得忘记了说话,只是愣愣地望着他。
白凤栖和叶茂两人急匆匆跑下楼来,看到地上两个浑身湿哒哒,头发和下巴都叭叭地滴着水的人,再看看白染那被几缕黑色长发缠绕的苍白的脸,心里又气又急的,用食指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倒是身边的叶茂机灵,朝玻璃门后愣站着的不知所措的帮佣兰姨摆了摆手势;兰姨点点头,从沙发里抱过两张毛毯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白牧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浑身湿漉漉的女孩,接过兰姨手里的毛毯给她裹上,然后站起来,看向白凤栖不解地问:“爸,这是怎么回事?”
白凤栖瞧了儿子一眼,转而指着白染就骂:“你还真是长本事了,啊?”
白染裹紧了毛毯想要站起来,不料膝盖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站立不稳险些摔倒,一旁的白牧月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白牧月此时觉得十分奇怪,他认知中的父亲素来讲究礼节且温文尔雅,对待他们兄弟三人也是循循善诱奖赏分明,就是他们年少顽皮犯了错误也是被戒尺打掌心或罚跪沙盆,很少见到父亲这番恼怒的模样。这个女孩子是谁?为什么惹得父亲如此生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跳荷塘?他想着,低头看了看女孩微微弯起的双膝,膝盖上的裤子有磨损,和他小时候被罚跪的情况十分相似,这个女孩和白家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她为什么要受白家的家法?他忍不住看着父亲奇怪地问:“爸,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
“还能是谁?就是来气我的人!”白凤栖瞪了白染一眼,生气地回答。他默默地看了看儿子依然放在白染腰上的胳膊,转头对兰姨吩咐:“兰姨,把南厢房收拾一下,安排她住下。“
叶茂吃惊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白牧月,不由轻声提醒道:“南厢房是大少······“
“还嫌事少吗?“白凤栖不悦地打断他的话又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才转身走了。
白牧月此时更是迷惑不解了。家里的客房不多不少也有好几间随便哪一间都能住人为什么偏偏选他的房间?虽然成家后他住到了二楼,但南厢房始终是属于他的,里面全是他的私人物品,他怎么会愿意让一个陌生人入侵呢?而且他已经成家立业,妻女在旁,这样的安排只会招来闲言蜚语和引起他夫妻之间的矛盾,百害而无一利。他真想不明白一向明事理的父亲做出这样的安排到底用意何在?
“叶管家,不用了麻烦您了;送我回酒店就好了。”白染对叶茂轻声说着,难禁喉咙发痒就咳嗽了几声,她才看向白牧月又说,“谢谢你救了我,白大哥。”
“没事就好。叶管家,招待好客人。”白牧月忍着心中的不悦和好奇,平淡地说了一句,转身拿过兰姨手里的毛毯一边擦着脸上的水一边朝大书房的方向去。
“才回来两天就把白家折腾的鸡飞狗跳的,你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你顺着他一点不行吗?你事事和他对着干,说跳就跳了啊?你是不是真的要把他气死了才安心呢?”叶茂一股脑地训斥着白染。他既是心疼他的主子白凤栖又是气恼白染的倔强和不懂事。白家养育了她那么多年,她难道不知道她的命也是属于白家的吗?
一阵凉风吹来,白染打了一个喷嚏,她裹紧了肩膀上的毛毯,轻声说:“叶管家,给您惹麻烦了,对不起。”
“哼~!”叶茂不解气地看了看嘴唇发白的还站立不稳的白染,还想多骂她几句,又想到她在白凤栖心里的位置,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白染却抢先开了口:“叶管家,还是麻烦您送我回宾馆吧,我的东西都在那里。”
一旁的兰姨这时缓缓地开了声:“姑娘,你浑身都湿透了这样出去容易感冒的呀,你要不先洗个热水澡再走吧?我房里还有几套我家姑娘的衣服,大小嘛看着还合适的,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拿来先换上吧?”
兰姨善良体贴的话让白染心里一热,她压下想要涌上眼眶的泪水,朝兰姨轻轻笑了笑,然后说:“谢谢您兰姨,我没事的。”
“南厢房是大少爷的房间,他的东西多一时半会还不能收拾得出来,但隔壁的那一间是空着的,还有独立洗漱间,”叶茂自然是不希望白染住进白牧月的房间的,但是白凤栖的话也不能违抗,他想了想才转脸对兰姨说,“我看这样好了,小兰,把隔壁收拾收拾也是一样的。”
“叶管家,还是送我回宾馆吧。”白染坚持要走,看叶茂迟疑的样子她又说,“等过几天白叔的气消了我再回来和他道歉。”
白染的话无不道理,叶茂叹了叹气,拿出腰间的对讲机简单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就跑过来一个身穿镶着红边的黑制服的中年男子,白染认得是昨天的司机,于是朝叶茂和兰姨点头告别,然后跟着司机离开。
兰姨看着两个消失了的背影,小声地问:“隔壁的厢房能动吗?”
叶茂的视线依然留在前方,听完了兰姨的话却没有开口。兰姨跟着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月无时时圆,人有长长憾。唉~”
“尽快收拾出来吧,再添一些女孩子的物品。”叶茂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离开。他要赶到白凤栖的房间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希望他没有被气得老毛病又犯了。
兰姨点点头,她是白家的帮佣自然是听从安排,其他的事情不是她可以知道的就一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只是,她在白家工作也快20年了,知道南厢房不仅是大少爷的专属房间,也是白家身份的象征;隔壁的厢房一直空了20多年,白家上下都知道其中缘由,没有一点把握叶管家怎么敢自作主张安排她住进去呢?难道,这女孩子是白家流落在外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