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又一干瘦的劳工问道:“咱锄这地用来种什么?”
晏宁:“种玉米。”
劳工:“玉米?玉米是何物?”
“是不是前几日城裏那群人传的玩意儿?我听他们说玉米特别好吃。”李四道。
“玉米的确很好吃,我就是那个在城裏卖玉米的。”晏宁说。
“喔——”众人恍然大悟。
晏宁:“到了明年你们也能吃上玉米了,所以好好干活罢。”
“好好好。”几人笑应。
几人都是手脚之人勤快,除了那个叫胡山的。一上午的时间,不是尿急就是肚子疼,别人锄了两垄地他才慢慢吞吞锄了一垄,也不知道这牛高马大的身体是怎么练出来的。
晏宁瞇了瞇眼,觉得有必要和张经事委婉地提一提。官府请他们干活是按天结算工钱的,那些摸鱼打诨人不要也罢。
临近中午,院子外头又来了一波人——董元卿派来搭桥的。木桩、木板铁链这些需要用的器材也被他们扛着扛来、挑着挑来了。
董大人办事雷厉风行,才一天的时间就把所有事情准备得妥妥当当,晏宁更是爱他爱得不行,崇拜得五体投地。
前来监工的衙差与晏宁确定好建桥的位置之后,没过多久“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就响彻这片安静的荒野之地。
晏宁打来这裏到现在也没想过云涧溪有朝一日会出现这么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夜幕四合,炊烟袅袅。
晏大厨今晚要使出自己的一招家传绝学——西红柿炒鸡蛋,以此来威震四方。
对此魏承表示质疑,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晏宁下厨。平日裏都是雯娘煮饭烧菜,晏宁只会在一旁瞎指挥而已,所以对于到底晏宁会不会做菜的真实性有待商榷。
同时他也替晏宁感到紧张,因为鸡蛋很贵,他不想晏宁白白浪费这五个鸡蛋。
“滋啦——”一声,金黄的蛋液倒入热滚滚的油锅裏,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马上跟着飘了出来。
魏承咽了咽口水,伸长了脖子往锅裏瞧。
鸡蛋炒好后铲起装盘,将切好的西红柿倒入锅中翻炒。待西红柿炒得绵软渗出汁液后再倒入鸡蛋一起翻炒。两三分钟后,一盘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鸡蛋就出锅了。
“好吃!真好吃!”魏承惊喜地瞪大眼睛。
“你的词汇量真贫乏,除了好吃就是真好吃,咱能换个别的词不?”晏宁笑他。
“呃……”还未上学读书的魏承小朋友觉得晏宁在故意为难自己。
“我觉得比……比御膳还好吃!”
“还御膳呢,你吃过御膳吗你就知道比御膳好吃?”
“那你吃过御膳吗?”魏承反问。
“当然没有。”
“那你没吃过御膳你怎么知道没有御膳好吃?”
晏宁:“………”
“喵~”阿肥发出幸灾乐祸地声音。
很好,照这趋势下去,晏宁快连魏承这个小屁孩也争不过吵不赢了,真是喜普大奔,喜闻乐见。
晏宁恼羞成怒,因而故态覆萌。魏承屈服于他的威逼利诱之下,不情不愿地承认错误。
——对不起,我不该与你争辩,更不该争赢了你,我错了。(下次还敢)
晏宁洋洋得意,很大度表示原谅他。
吃过晚饭,魏承手舞足蹈地拿出今天进城买的布料向晏宁显摆。
“你看,我匹是我挑的,可好看了!”
一匹墨绿色麻布,和晏宁上回买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胜在染了色,看起来像是好上一些。
“不错不错,好看。”晏宁附和道。
魏承:“这一匹也好看的,娘亲说这种颜色叫杏红色。”
“可以可以,这颜色穿上显嫩。”
“今日花了不少钱。”雯娘道:“这两匹布花去一百四十文,五双鞋垫花去三十八文,一兜鸡蛋二十文,再加上一些琐碎的物件又花去十二文。你今早给我三百文去,只剩九十文回来了。”
“没事儿。”晏宁笑道,“余下九十文就给阿平哥罢。”
王阿平连连摆头,“不不不,我不要你的钱。”
晏宁:“说起来我还欠你两个月的工钱没给呢,就当是付你工钱了。”
王阿平一听就急了啊。只当阿宁给他结工钱,是想叫他走。但他一点也不想走,在这裏有得吃有得住,也与雯娘魏承相处得很融洽很开心,他很喜欢这裏,根本舍不得走。
他知道最近闲下来了,院子修好了玉米也卖完了,可他依然每天都很积极地找事做找活干,就是希望晏宁别让他走。
“我不要工钱,只要有吃有住就行了。”王阿平抹了把泪,“我明天就去伐木砍柴去卖,你别赶我们走。”
“你想什么呢,谁赶你们走了。”晏宁哭笑不得说,“我是看你身上没有零花钱,想给点钱你拿去花。”
“我不要钱。”王阿平固执地说:“只要让我和我爹在这裏住着就行。”
“……好罢,那随你。”晏宁无奈道:“你要是缺钱花了或者是有什么东西要买就告诉我。”
“嗯。”王阿平点头。
魏承鬼头鬼脑地:“阿宁,我身上也没钱呀,你能给我点钱花不?”
“你滚一边儿玩去。”晏宁没好气道。
“给我嘛给我嘛。”魏承扒拉在他身上闹他,“就给我两个铜板成不成?”
“你要两个铜板干嘛?”晏宁问。
“也不干嘛,就是想知道身上有钱是个什么滋味儿。”魏承说。
“我可以让你知道被我打屁股的滋味儿。”晏宁一掌拍在他屁股上,“快洗把脸去睡觉了,一天天凈想屁吃。”
魏承满脸不高兴地撅起嘴,“小气鬼!”
“你再说?”晏宁作势又要打。
魏承一下跑上楼梯,回头来冲他做鬼脸:“略略略,小气鬼,阿宁小气鬼。”
“小兔崽子,明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夜色更深,远处山谷传来呼啸的风声。整个云涧溪像极了一片漆黑的汪洋大海,而木屋则是大海中漂浮的一座孤岛。
微凉的夜风扫过枝头,树叶声“哗哗”作响。
院子裏,一道鬼祟的人影用木片划开院门后的挡板,悄悄溜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