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揍了它一顿。
“你饿不饿,这有大馒头,我给你扔。”说着就把她白莹莹的小臂伸了进来:“你接着点,听见没有。”
孔雀见我没动静,又补了一句:“不要挑食。”
“不要。”我摊在黑豹身上,一点也不想动:“有排骨没——宝宝不吃馒头,整点儿大骨头也行。”
孔雀静了一下。
下一刻,馒头扔过来了。
我和黑豹都没有动。
然后它就砸在了我断裂的腿骨上。
我没吭声。
“鸩鸩。”孔雀缩回手臂,露出一只眼睛,在那个碗大的窗裏。
“不能因为进了监狱,就不要脸皮。”孔雀一本正经:“几天不见,怎么还自称‘宝宝’了?”
“‘宝宝’是我室友。”我坐起身,去够那个馒头,再塞进黑豹嘴裏:“我新认了一个大哥,可壮,肉还多——可惜这儿没有锅……所以我们就成了好朋友,是吧?宝宝?”
我揪黑豹的耳朵,气得它闷声嗷嗷。
“鸩鸩。”孔雀的声音隔着石墻,听起来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受伤了。”她敲墻:“是不是。”
我楞了一下。
说是。
“伤到哪了?”
孔雀瘪了一会,声音有点小。
像是哭了。
我就说我腿断了,站不起来。
她说你就不能坚强一点说你什么事也没有吗。
她说你这时候就不能骗骗我吗。
“你这样我真的……好难受啊……”孔雀趴在墻上哭地吸气:“鸩鸩……怎么办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看着办吧。”我无所谓地瘫在黑豹身上,头枕着他厚实的脊梁,就像躺在热乎乎的大沙发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一公主都没办法我一平民老百姓又能怎么样。”
“要不你先回去吧,洗洗脸睡一觉,明天早晨到菜市场买点儿小油菜——顺便看刽子手把我的头砍下来,哎,孔雀,我跟你说你到时候可得站远点。”
“千万别让血溅你衣服上了,有毒不说,还特别难洗。”
136
一个女儿是否能狠下心来,反抗父亲,要看这个公主能失去多少东西。
在这件事上,孔雀无疑是悲哀的。
她本可以像寻常人,或者说,是一般公主那样,安分守己地接受她自己的命运:被父母忽视、毒打、长大后就嫁给人渣……但不幸的是,她很小就被人推去,过另一种活法。
一种看似是她自己选择的自由,其实,也只是那张大网上微不足道的诱饵,之一,罢了。
孔雀半生懵懂,从未理清这乱了的线团。
也因祸得福,凭着绝望的冲动,挣扎着,扯断了那根最细的线。
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也註定了她的辉煌,与绝望。
她去探监前还心存侥幸——她知道,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到。
她虽然没法救他,但他是可以的。
他可以拧开铁索,跺开城墻,再去杀个叛贼,将功赎罪……她相信父皇只是气昏了头,没人舍得杀死最后的鸩鸟。
而一同长大的羁绊,使她产生了错觉,以为他本就与她相生相伴。过度的依赖使她失去了做出决定的力量。
而现在,鸩鸟终于在她面前,露出了最为残忍的模样。
他逼她,在这个有可能成为他最后的夜裏,成长。
“你要平庸——还是绝望?”
“选吧,孔雀。”鸩鸟的戏语在她的耳畔回响:“我都依你。”
“你是选我——”
“还是那些无聊的、可笑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