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有种柠檬和橙子的味道，用它来做的香水和精油挺多的。”初伊低头闻了闻，有些迷恋这样的味道。
“你要喜欢，以后家裏可以用水养几支。”
初伊笑了笑，“还能水养啊？”
“当然，可以水培。”
时间不早，九点半过去了。
左佩芸见他们还在院子裏闲聊，走出来催促道：“还杵这干嘛？嫌时间还早？”
初伊眼皮微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出发吧。”
杨隐舟关心地问：“你吃过早餐了？”
“吃过了。”初伊点头，“随便吃了点。”
杨隐舟自然而然地走到副驾驶的位置帮她拉开车门，示意她进去。
以前他对她偶尔也会有如此绅士的时候，如今身份即将发生转变，初伊感受到心境上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观察了下他的表情，见他神色依旧自然，若云淡风轻，忽觉自己太过矫情，总爱多想，调整好情绪后，安安稳稳地坐好，边系安全带边等他绕到另一头上车出发。
民政局距离这很近。
开车不一会儿就到了，九点半出发的，这会儿到了门口停车场还没到十点。
杨隐舟不着急下车。
初伊见他没动作，解了安全带后也乖乖地坐在座椅上等他。
两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下车，也不说话。
初伊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你忘带东西了？”
杨隐舟指了指她前方的一个抽屉：“在裏面。”
“哦。”
将抽屉打开，果然看见了一本暗红色的户口本，于是帮他拿出来，出于好奇打开看了两眼，勾唇笑道：“你这本子多久没更新过了？怎么还写着你高中毕业学历啊？”
“是挺久了。”
见她笑，杨隐舟嘴角也细微地翘起了一点，下车前再一次问她：“一一，你真的想好了吗？”
初伊圆圆的眼睛很无辜地看着他，似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还会问这样的问题，明明他们对于结婚这件事都已经达成共识了呀。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没有想好呢？”
“你年纪还小，身边的同学也都刚毕业，没有结婚，可能不清楚结婚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的。”初伊绷直了嘴角，直直看着他说，“我年纪不小了，隐舟哥。我已经大学毕业，也快二十三岁了，早就成年了。”
“我知道你成年了。”杨隐舟睇她一眼，嗓音清悦道，“但你应该还没怎么谈过恋爱，我倒是无所谓，你怎么能确定你以后不会喜欢上别人呢？怎么确定愿意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呢？”
初伊没想到他原来在顾虑这个，安静几秒后说：“我的确没法确定。但是，就目前来说，我没有喜欢的人，我觉得你挺好的呀。”
杨隐舟嗯了声，“就这？”为了确保这婚事相对来说不那么儿戏，他较真道，“你给我个理由。”
“理由？”
“嗯，跟我结婚的理由。”
哪有人会这样问，问得这样直白的，这不是变相地让她“表白”吗？
初伊从来没对男人干过这种事儿，一直以来都是喜欢她的男人对她表白。她仔细回想了下初高中、大学的时候，喜欢她的男生对她告白时说的话，霎时觉得太肉麻了，光想想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且，她对于杨隐舟的感情还没到那种程度。
她要是说她非要他不可，很喜欢他，他会相信吗？连她自己都不信！
初伊有些郁闷道，“一定要说吗？”
“一定。”
明明想要让这件事情更加慎重，原本应是严肃的气氛，不知为何车厢内弥漫出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微妙，空气裏渐渐生出暧昧因子。
初伊苦恼的小表情被他看在眼裏，竟觉得有趣，还加码地威胁她：“说不出来就不结了。”
这其实不算是威胁，杨隐舟确实是打算这样做的。没有非嫁给他的理由，证明这婚事确实儿戏，仿佛过家家，没必要去强求，也没必要非按着长辈的意愿走。
初伊简单思考过后，组织了一套措辞，但当面去说，她有点说不出来，尤其在触到他灼热的视线后，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拿着手机，推开车门，走到外面道：“隐舟哥，你让我自己想想，我待会儿给你答覆。”
杨隐舟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误以为她应该是想清楚了，若她不愿意，他当然不会说什么，反而会支持她拒婚。
时间过得十分缓慢。
杨隐舟一个人落寞地在车裏等，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十五分钟过去了，初伊还是没有回来。
甚至连原本站在不远处徘徊的身影都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儿。
左佩芸给杨隐舟发信息问：【办好了没？今天应该不多人吧？结束了之后，你先带一一去吃个饭，你们小两口随便吃点好吃的，晚上我们再一家人一起吃。】
杨隐舟将手机熄屏，没回覆她。
下一秒，手机又响了下。
杨隐舟以为是左佩芸又给他发消息问进度，连看都没看，索性没搭理地拔了车钥匙下车去逮那个不知道跑到了哪儿不敢面对他的“未婚妻”。
杨隐舟去附近街边开的面馆，便利店，超市，连花店都去溜了一圈，依旧不见她踪影。
他想着她该不会自己回家了吧？又觉得不太可能，初伊不是那种不打一声招呼就跑掉的人。
于是，他又转回了停车场，打算去看看她是不是回去找他了。
恰巧，在前往停车场的途中，路过民政局大厅的正门，杨隐舟一眼瞧见裏面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开心地跟一位看着与她同龄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闲聊。
杨隐舟盯着她的侧脸，太阳穴突突地跳，强压下情绪后面色如常地走进去：“初伊。”
志愿者第一个发现他走了过来，提醒她道：“你男朋友来了！”
“啊？”
初伊尴尬地转身，朝他屏息了会儿，小声问：“你来了？”
“你在这裏做什么？”
他找了她半天，她竟然跑民政局裏面来了，男人十分不理解她的行为，以及这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志愿者见他们气氛怪怪的，不爱听人八卦，先一步离开了。
初伊皱眉看着他，很无辜地说：“吹空调啊，外面很热，我刚都出汗了。”
杨隐舟：“你不知道我在车上等你吗？车裏没有空调吗？”
初伊抬眸：“你没看我发给你的信息吗？”
“什么？”
初伊紧了紧手心，瞧他这反应肯定是没看，眼神略有躲闪，语带暗示地说，“你先看了吧。”
她又找了个地方遁了，走到距离他两三米的公告栏处，背对着他假装看上面的宣传文字。
杨隐舟觉得她行为怪异，拿出手机点开看一眼，发现初伊果然给他发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文字，能看出来她写得很认真，所有不敢当面说的话都写在裏面，只是跟左佩芸发消息来的时间接近被他忽略了。
【隐舟哥，仔细想了下，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了。实不相瞒，前段时间，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当时我得不到准确的答案。今天你问了我之后，我认真想了下，我想我应该想明白了。我是不抗拒跟你结婚的，从小到大，你就像我亲哥哥一样对我很好，这种好跟亦森对我的好又是不一样的，是连我自己也难以说清的。
一直以来，我对你有一种敬畏感，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也是一个让我害怕的人。在你面前，我偶尔会担心自己任性惹你生气，担心不听你的话让你难过，在听到我们有婚约的一剎那，我心裏的第一反应是你会不会因此厌烦我，讨厌我，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回不到以前了？很庆幸，并没有。
你应该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小的时候我跟妈妈相依为命，爸爸在我心裏是一个可有可无，甚至是很讨厌的人。他抛弃了我们，对妈妈不好，那时候妈妈就对我说，以后我一定要找一个我喜欢的且对我很好很好，不会让我受委屈的人在一起。活了二十几年，我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也无法构想心中的理想型到底是什么样子。除了你之外，也从来没遇到过一个对我好到让我服气的人，这其中包括了喜欢我且对我告白过的男生。
如果一定要我说出一个跟你结婚的理由的话，我想我已经说完了，还说得很清楚。你曾经跟我说过，人生就是一个不断修行，不断试错的过程，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容错率会很高。我没那么笨，我也会挑选最好的，即便现在我对你还没有那种难舍难分的感情，但我认为想要有的话，应该也不难。】
杨隐舟看完放下手机，朝她走了过去，幽深的眸子紧锁住她的背影，牵起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这是第一次，杨隐舟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行为，初伊懵了一下，很快神色恢覆自然，“你看完了？”
“算你及格。”
男人毫不犹豫，迈着大步子领着她往领证大厅走，一套流程下来包括拍照花了一个小时左右。
走出来回到车上坐下，初伊心情久久不能平覆，拿着两本鲜红的证件感觉沈甸甸的，仍觉得恍惚。
大学刚毕业，人生刚进入下一个阶段，就结婚了。
她对结婚这个词还没有过于具体的概念，甚至不清楚结婚后接下来的第一步该做什么。
初伊转头问他，“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回去吗？”
“先吃饭。”
杨隐舟打方向盘，将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去到了附近最热闹的商业街，找了家餐厅吃饭。
初伊跟着他走进去，进到一家包厢裏，被递上菜单点菜。
她根据喜好点了两样，推到杨隐舟面前：“好了。”
不是第一次跟她吃饭了，杨隐舟对她的胃口见惯不怪，按照平日的习惯在她的基础上多加两样就下了单。
初伊低头玩了下手机，无聊地刷了下群聊动态和朋友圈。
大学毕业还不到一个月，寝室群依旧很热闹，她们四个人关系也都很好，基本上每天都会聊上几句。
今天早上其中一个舍友在朋友圈发了一组去新加坡旅游的照片，群裏立马热闹起来，有人问：【@连嘉美，新加坡好玩吗？我听人说那边消费很高，比香港还夸张，不愧是大小姐，我们不是在找工作就是已经开启了社畜模样当上了社畜，你怎么还在旅游啊？羡慕死我了！！】
连嘉美：【还行吧，跟我们大陆比肯定是高一点的，不过能接受，主要是没去过，到哪儿都觉得新鲜。】
连嘉美：【你们都开始上班了啊？没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儿吗？】
李依凝：【是吧，我只知道初伊在考编，我和幼晴都已经上班了，正在熬试用期呢！我们在同一家公司，感觉跟大学的时候没区别！这就是跟大学好朋友一起进同一家公司工作的好处吧？】
连嘉美：【是啊，你们俩上学的时候就喜欢黏在一起！】
李依凝：【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幼晴脱单了，交了个还挺帅的男朋友。】
连嘉美：【这么突然？你们公司的吗？长什么样啊？】
李依凝：【是我们公司的，有机会我给你看看照片吧，依我的审美来看是挺帅的，就是身高可能凑合了点。】
连嘉美：【哈哈哈没想到啊，大学的时候你们三一直没脱单，我还以为你们之中最快脱单的应该是初伊才对，没想到幼晴才是那匹黑马！】
李依凝：【不一样，初伊眼光高！我一开始也以为初伊会是我们中最早脱单的人，没想到四年都没交过一个男朋友，太震惊了！！她估计还在为考编的事情烦恼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结果。】
正在被讨论应该最早脱单的初伊刚领完结婚证，犹豫着该不该将她结婚的事情分享给她们。
如果分享出去，照李依凝那个大大咧咧还嘴巴漏风的性子，没多久估计全班都会知道，到那时候就变成爆炸性新闻了，肯定会有数不清的人来问她怎么突然结婚了，老公是谁，长什么样！
初伊想想就麻烦，干脆忍住没说，初高中、大学的好朋友一个都没告诉。
菜上齐了，杨隐舟见她还在看手机没动筷子，提醒了下：“先吃饭。”
初伊猛地抬头，哦了声，放下手机，认真吃起饭来。
杨隐舟吃饭速度比她快一点点，初伊慢吞吞地还没吃完，对面的人已经放下筷子擦嘴了。
跟他一起吃饭的次数多了，初伊脸皮越来越厚，哪怕他已经吃完了，没事可做安安静静地在等她，她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吃到自己觉得饱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