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矮几刚想起身，肩上陡然一股柔和沈劲足有千斤，生生又把他按得坐了下来，一动不能动。肖时钦惊愕回头，那风风流流的丁香少年正龇了一口白牙对他嘿嘿直笑，“小事情？”
肖时钦既惊且疑，“黄少天你……”一眼看见喻文州唇角如烟浅笑，会意过来，顿时气昏了头。
——这群造孽的！
眼前咕咚一声，孙翔仰天栽倒，眼睁睁看着他一颗大头硬生生磕在地上，在场不少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黄少天你放手！”
肖时钦一掌拍翻面前杯盘罗列的矮桌，长身而起，黄少天飞快退出几尺，躲回喻文州身边偷笑，“放了啊放了啊，按一下而已别那么大火气嘛，多大个事儿呢——诶他真不能喝啊？这就倒了？骗人的吧？”
肖时钦没空理他，几步过去半跪下来，轻轻扶起孙翔的头，臂弯垫着后颈，指尖轻柔摸索过去，顿时发现他后脑肿了个大包，急忙圈过来拢在怀裏，满场寻人，“微草王掌门呢？！”
黄少天看着他苍白脸色焦灼眼神，忍不住伸了下舌头，“至于嘛，不就摔了下你家孩子吗，归齐他也不会更傻了。”
喻文州嘆了口气，“少天，闭嘴。”
全场鸦雀无声，直至王杰希慢悠悠晃过来替孙翔诊了诊，告知不过是淤血壅滞，难免肿胀，回头药酒揉揉也就好了，不过要痛些日子，至于他晕了——那是醉的。
江波涛这会儿才踱过来，俯身微笑，“肖前辈。”
“……轮回还能不能有点分寸。”
“自家人向着自家人，不能不替他操点心，”江波涛理直气壮地嘆了口气，“肖前辈……不心疼吗？”
肖时钦看他一眼，顺势将孙翔交给轮回属下，起身抖了抖衣袖。
心疼啊。他笑了笑，我养过的小孩儿嘛。
伶牙俐齿如江波涛，突然都有点说不出话。对方太淡然的表情，令他也觉得格外无力。
18
出了这檔子事，又兼张新杰不在，韩文清面沈似水谁都不敢多看，这一夜收场得草草，谁都不用奇怪。肖时钦简直也想装病逃了第三日算了——自然是不行的。
他早同江波涛打了招呼，看好你家那死孩子，再敢乱来，拳脚伺候，轮回雷霆两家的脸面就不用要了。江波涛笑笑地应了，末了轻声问了句，“前辈怕耽误了他，可知现下这样就不是耽误了他呢？”
肖时钦估量了下揍这孩子一顿又不至惹毛周泽楷的可能性，还是嘆了口气，“江副门主想多了。”
江波涛微笑，剔透双眸莹莹如水，尽透着温和。肖时钦想他这名字是真没取错，命中简直要犯水劫，这个笑法却又有几分喻文州的味道——他倒是没想到自个儿身上。
“波涛斗胆说一句，小孙年轻，却是个心实的，情不比战，败了还可从头再来。有些人一生一心，败了就是毁了，再不能圆。”
肖时钦看了他半晌，觉得这孩子大抵一帆风顺得过了头，欠点教训，故此他极不客气，“若是方明华，当不会轻率如此。”
一句话说得江波涛脸色微改，肖时钦不等他反应过来，又出大招，“雷霆小门小户，自然比不得轮回豪门，但天下之盟同场竞技，公平相争，他日必有两派对阵之时。”
——你让他如何抉择？掏心掏肺恋着的情人就是对家门派当主，届时下了场子，打是不打？都明知对方心心念念的是同一桩事，却是有你没我，以那小狼崽子单纯心肠，怕是直接撕了他还更不痛些。
兵家大师，自然不是盖的。他说得江波涛眼神都变了，仍不罢休，衣袖一抖，黄金圆筒已到掌心，缓缓托在江波涛面前，肖时钦坦然微笑，“便不提别的，轮回新秀，前途无量，也值得与这路货色扯上关系？”
江波涛终于没法再镇定了，“肖前辈的意思是……”
青檀色目光几近悲悯温柔，“我号生灵灭，江副门主难道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