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喜欢你
17我好喜欢你
这种事关乎到花双玲的颜面和隐私问题。
温一一没马上回答,谢过女医生的热牛奶,小口小口喝完,四肢的冰冷被热牛奶冲散。
花双玲折腾了半天才把病号服换上。
温一一让女医生稍等,她走到床帘边,往裏探头,询问换好衣服缩在床上的花双玲:
“双玲,我这裏有位认识的女医生,她是来帮忙的,可以让她知道你的事情吗”
花双玲额角冒汗。
温一一缩在床帘边的模样过于局促。
花双玲闭上眼,等一阵腹痛过后,才问温一一:
“你还没有男朋友吧”
温一一怔楞楞地点头,不懂为什么这会儿了还问这种问题。
花双玲说:
“你让那位医生过来吧。”
女医生已在外等候多时,闻言,温一一侧身让女医生进去。
温一一没走远,就安静站在床尾,听女医生用专业术语问了花双玲目前癥状。
医者面前,花双玲如数说出缘由。
她怀孕三十余天,三天前开始吃米/非/司/醇,今天凌晨吃了米索,但吃完后一直没排出东西,就刚才爬完楼梯回来,内裤才见些许红丝。
温一一低头心算,约莫推出花双玲是在先前换夜班那阵怀的。
可是,是两情相悦的男女朋友,为什么要打掉孩子呢温一一记得花双玲找她换班时的欣喜模样,满心满眼的欢喜仿佛是在昨日。
打胎这么大的事,男主角呢……他,知道吗
女医生的声音唤回温一一神志:
“接下来的场面会比较血腥。”
温一一看了看又因为宫/缩痛成团的花双玲,
“嗯……”
她想上前去安抚花双玲。
花双玲挥着手让温一一离远点儿,她已经感觉到有热流涌出来了,血腥味越来越浓。
温一一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花双玲底下逐渐浑开的鲜红。
女医生挡住温一一视线,在温一一倒吸冷气后,女医生说:
“楼下有超市,你去帮忙买点东西,比如护理垫,她等会儿会需要。”
温一一轻扑着眼睛,声音有些发抖:
“除了护理垫,还需要买什么吗”
女医生把温一一带出病房,列举:
“干纸巾,湿纸巾,嗯……成人纸尿裤也买些。”
温一一听话:
“好。”
女医生拉了下要跑起来的温一一:
“不急,我在这裏陪她。”
温一一心臟扑通扑通快速跳动,女医生拍拍温一一后背,温一一才说道:
“麻烦你了,谢谢你。”
医院附近的小卖铺全在急诊大门街对面。
温一一等了个红路灯才过马路。
牧曾是肯定不放心的,叫了表姐去陪温一一,牧曾自己也紧赶慢赶过来,打电话问温一一:
“你在哪家小卖铺”
“十字路口过来第一家,”温一一接起电话,不意外牧曾会来找她,
“我在摇摇车旁边。”
牧曾:
“你等我。”
温一一哪也不去,脑海裏鲜红的画面挥之不去。
她靠在摇摇车上,等着牧曾过来。
医院附近的车位难找,牧曾绕了大半圈才把车塞进角落裏的车位。
他跑过斑马线,遥遥听见不远处的呼唤声:
“牧曾!”
牧曾闻声望去,喜羊羊造型的摇摇车旁边,温一一朝他疯狂招手。
牧曾疾步上前。
温一一浑身在细微的颤抖,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其他。
牧曾走近她,张开双臂,问她:
“要抱抱吗”
“就抱一下,”温一一的动作比说话速度快,一头扎进牧曾为她敞开的怀抱,呢喃细语:
“不扣你分。”
牧曾被这么个不由分说埋胸的拥抱撞得踉跄半步,堪堪站稳。
温一一有时候很霸道。
就比如现在,她说不扣分,所以就肆无忌惮紧紧环抱着牧曾,双手环着牧曾的腰。
脸还往结实的胸膛上蹭几下。
牧曾好气又好笑,张开的双臂慢慢收拢,把在瑟瑟发抖的温一一拥入怀中。
今天温度不高,两人穿得又厚又严实。
拥抱间隔着好几层衣服。
温一一脸从牧曾胸前抬起来,脸颊上印着淡淡的外套拉链痕。
牧曾把下巴压低。
温一一眼巴巴和牧曾对视。
她轻声说:
“……她把孩子打掉了。”
“嗯。”牧曾来的路上断断续续看完白汀溪发的消息,拼接起来,猜到这是个荒唐的男女故事。
温一一鼻子嗅了嗅:
“病房血腥味好重。”
牧曾扯了扯温一一外套帽子上的兔耳朵:
“嗯。”
“你身上很香。”温一一又往牧曾怀裏蹭了下,猛吸口气。
“嗯。”牧曾玩着兔耳朵,在想她有多少件这种外套。
温一一扭身,从牧曾怀裏挣出来:
“你怎么只会说‘嗯’”
牧曾掌心还存留毛绒耳朵的触感,抬下巴,看小卖铺大门,问:
“要买什么”
“护理垫那些。”温一一带牧曾进店。
从货架上逐一拿了女医生说的东西。
路过热饮区时,牧曾问:
“要一杯吗”
温一一摇头,把东西都塞给牧曾拿:
“我不喝,刚那位医生姐姐给我送了热牛奶。”
牧曾拎着所有东西,
“嗯。”
结完账,牧曾本想叫白汀溪下来拿这些东西,但看温一一脚步没停的样子。
他跟上她的步伐,不太确定地问:
“你还要上去吗”
温一一点头:
“要。”这是肯定的。
牧曾让温一一停下脚步:
“但你在害怕。”
“可我是她……”温一一双眸在颤,
“她是我朋友。”
温一一知道,这么隐私的事情,如果花双玲不把她当朋友,便不会叫她过来陪伴。
她的态度坚决。
牧曾嘆口气,把东西交给她:
“上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温一一说:
“需要等很久。”
牧曾不在意:
“没事。”
***
花双玲在住院两小时后顺利把孕/囊排了出来,护士来查看粘在成人纸尿裤裏的东西,左右翻弄,确定孕/囊是否完整排出。
血淋淋的孕/囊像果冻。
温一一不敢看,白汀溪全程把温一一护在身后。
妇科的医生过来查房时,交代了一堆註意事项。
温一一帮忙听着,但全程只记住两周后覆查彩超,其他的诸如同/房和清洁问题,温一一没过脑。
花双玲在白汀溪的帮助下换上干凈衣服,脸色白如纸。
“我叫了粥,”温一一说,
“医生说两个小时后没问题就能吃东西了。”
花双玲气若游丝:
“谢谢。”
白汀溪补充说:
“没多大问题明天就能出院。”
花双玲点头。
“我给你叫了护工,”白汀溪又说着,
“晚上护工阿姨会照顾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护工阿姨提。”
花双玲楞了下,张了张嘴,
“啊,不,不用……”
白汀溪指着温一一:
“一一我等下要带回去的。”
花双玲扭头去看温一一。
温一一点头,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等下要回去。”
她是不可能留下来照顾花双玲的,她受不了这裏的血腥味,即便,她们是朋友。
花双玲明白了:
“嗯,今天谢谢你们。”
温一一把白汀溪送出病房,
“白医生,谢谢你。”
白汀溪摘下口罩,露出与牧曾眉眼相近的漂亮模样:
“叫这么生疏吗”
温一一巧笑:
“白姐姐。”
白汀溪:
“那臭小子还在楼下”
温一一点头:
“嗯。”
“我下去找他,”白汀溪挥手,指指病房裏头,
“你要和她说什么贴己话,就去吧。”
温一一再次道谢:
“今天太谢谢你了。”
白汀溪打了个响指:
“客气。”
花双玲住的这间病房都是来打胎的,气氛沈闷又压抑。
外卖来了,温一一把热乎乎的粥端进病房。
刚小产完,花双玲安静躺在病床上,被子在身上盖得严严实实。她像没了魂的躯壳,被子几乎要压得她喘不上气。
温一一怕她让被子压坏,把被子揪下来些。
花双玲木然转过头,有些诧异:
“我以为你走了。”
“还有半个小时,”温一一拿手机看时间,计时,
“你才能吃东西。”
花双玲扯了个淡淡的笑容:
“你像个小古板。”
“嗯,”和男人吃过嘴摸过腹肌的温一一说,
“我很保守。”
花双玲翻了个身,换成侧躺姿势,
“今天吓到你吧。”
温一一点头:
“嗯,吓到了。”
话题到此终止。
半小时后,温一一把粥盒拆开,摇高床头,撘好床桌板,把勺子递给花双玲,说:
“还温热着,正好吃。”
饿一天的花双玲肚子早在咕咕叫:
“谢谢。”
外卖粥自然没有家裏煮的好吃。
温一一闻着味就知道粥裏味精放多了。
“你出院后,”温一一低声问,
“家裏人来照顾你吗”
花双玲机械地把粥一勺勺往嘴裏送:
“他们不知道。”
后半句是: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温一一然。
“我被渣男骗了,”花双玲把粥喝完,浑身暖和起来,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交往差不多两年半吧,”她回忆了下,说:
“他在部/队,一年见面次数屈指可数,见面就是上/床,我们平时就靠网络聊天,查出怀孕后,我问他要怎么办,他让我把孩子打了,我不肯,他就,就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拉黑我……”
温一一把花双玲吃完的碗筷收进垃圾袋,把床板桌撤下来。
花双玲问: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不会,”温一一递给花双玲纸巾,让她擦嘴巴,
“你是受害者,是他玩弄了你。”
花双玲瞬间洩了气。
温一一坐回板凳上,一板一眼地问:
“你怎么不上门去闹”
“说起来你会觉得荒谬,”花双玲自嘲,
“我连他老家在哪裏,哪个部/队的,都不知道。”
温一一:
“……”嗯,真是,离大谱。
白汀溪请的护工阿姨在太阳下山前到了病房。
温一一和阿姨做了交接,才和花双玲道别。
花双玲叫住温一一:
“你明天还会来吗”
温一一摇头:
“不会。”
花双玲眼神暗了些,
“嗯。”是意料中的答案。
温一一告辞:
“好好休息。”
***
门诊楼下有片中心花园。
太阳渐落后,温度也随之降落。
牧曾和白汀溪在露天廊道喝完两杯咖啡。
白汀溪卸了白大褂,摸出包女烟:
“抽一根”
牧曾拒绝:
“她会不喜欢烟味。”
白汀溪想到温一一娇娇小小的模样:
“你哪儿哄骗来的小姑娘”像只乖乖兔,一颗糖果就能拐走的样子。
牧曾:
“不是骗来的,骗人鼻子会变长。”
匹诺曹的帽子还在家挂着。
他洗心革面,不骗人的。
白汀溪叼着烟,无情戳穿:
“是还没追到手吧。”
牧曾横了白汀溪一眼。
“人家问她有没有男朋友的时候,”白汀溪吞云吐雾,绘声绘色描述,
“她点头说没有哦。”
牧曾起身,远离白烟,抖抖大衣,不让烟味沾到身上。
白汀溪故意往牧曾的方向吐烟。
牧曾转身就走。
留白汀溪在原位上嘲笑他没本事,还没抱得美人归。
温一一从妇科住院部下来,牧曾给温一一发了个定位,两人在医院外头碰面。
医院永远是不缺流量的地方。
急诊外车堵得水洩不通。
温一一和牧曾往外走了一段,人群密集度下降后,牧曾让温一一等他,他把车开过来。
温一一没吃午饭。
在病房她不是病人角色,强撑着,到了牧曾车上,扁扁的肚子有节奏地咕噜咕噜叫。
牧曾问:
“要吃什么”
温一一虽饿,但没什么胃口,只说:
“我想吃点清淡的。”
牧曾打着方向盘,
“好。”他知道要去哪裏吃晚饭了。
他把车开到了近郊区的一家私人饭馆。
温一一有些晕车,走路轻飘飘。
牧曾牢牢把人带在身边。
老板似乎与牧曾认识,他们进店后,一路恭敬引他们上雅座。
牧曾找老板讨了些陈皮,温一一含了两小片,止住头晕恶心癥状。
服务员为他们倒上乌龙茶。
温一一抿了小口,茶香扑鼻。
雅座前有片落地窗。
牧曾指着窗外,多温一一说:
“对面是我奶奶家。”
温一一顺着手势望去,对面是座江南庭院风格的私宅。
她想起上次食盒裏好吃又精致的糕点,与这座小院韵味相衬。
服务员把食物一一摆上桌。
“这裏的粥煮得软糯,”牧曾掀开砂锅盖,先为温一一盛上一碗:
“养胃。”
温一一拿起小勺子,尝试一口,两眼发光:
“哇,好入味。”
牧曾剥了只虾,放进温一一碗裏:
“再配这个。”
温一一吃得笑瞇瞇:
“你也吃,别光给我弄。”
牧曾指着白灼虾,
“那你也给我剥一只。”
温一一自然是愿意的,剥了只干干凈凈的虾肉放牧曾碗裏。
两人不紧不慢品尝着美味。
见温一一吃得差不多,牧曾才问:
“你那位朋友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
温一一把碗裏最后几口粥喝完,美食是好吃到卷舌头,但提到的话题却较她哑然。
温一一说:
“我觉得她应该不会把我当朋友了。”
牧曾:
“嗯”
温一一:
“我拒绝了晚上留下来陪护。”
牧曾说:
“朋友之间是可以有拒绝的权利。”
温一一把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
“可是她现在一个人在病房,还刚失去孩子。”
“首先,孩子是她自己要拿掉的,并不能用‘失去’来形容,”牧曾指腹在桌上敲了两下,分析给温一一听,
“其次,有护工阿姨陪她,她不是一个人。”
“那……”
“考虑那么多干嘛”牧曾说教温一一,
“你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陪她去流产,是她要对你感激涕零,轮不到你在这儿瞎操心。”
温一一咬了下唇。
牧曾语重心长:
“温一一,如果她真把你当朋友,就不会因为你不陪她在医院过夜而和你绝交。”
“……好吧。”温一一点头,觉得有些道理。
牧曾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想看电影吗”
温一一把用完的餐具摆整齐:
“不想。”
“那散散步”
温一一胃裏暖呼呼的,眼睛闪闪的:
“我想去买辣条。”
以往这个要求是会被温山山拒绝。
但牧曾不是温山山,也没温山山的刻板理论。
牧曾起身:
“走。”
最后,温一一抱了两包卫龙大面筋回家。
其实一共买了三包,一包在路上和牧曾分着吃完了。
***
四日后,温一一在一个清爽的早晨裏,收到了一堆快递。
快递寄件人是花双玲,温一一拆开那些东西,是两箱苹果,两箱红枣,还有两大袋小米。
花双玲估计在时刻关註物流信息,温一一这边刚签收,花双玲电话就来了。
她劈裏啪啦说了一堆:
“我回家了。”
“我和我爸妈说了那件事。”
“我爸妈很感谢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也很谢谢你替我找的护工阿姨,那天晚上阿姨很用心在照顾我。”
“也替我谢谢那位女医生。”
“你不肯收我转给你的护工费,我就只能给你寄这些土特产了。”
“都是我爸妈种的,纯天然无污染。”
温一一把拆下来的包装袋丢垃圾桶裏,蹲在地板上,对着面前的一堆食物,欲哭无泪:
“姐姐,我一个人住啊。”
这要她吃到猴年马月。
“都很好吃的,”花双玲可不管温一一能不能全吃完,她极力推销自家特产:
“吃完还想要和我说,不过苹果月底过季了,春天的草莓到时候给你寄一些。”
温一一眼珠儿转了转,草莓倒是比这些更有吸引力,温一一说:
“东西我收下了,谢谢哈,你回家就好,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