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双玲:
“嗯。”
挂完花双玲电话,温一一耐不住想尖叫,她的电话没停歇,急急忙忙转到牧曾那去:
“牧曾牧曾牧曾牧曾!”
牧曾大早就在公司处理一堆破事,电话是免提的,他拧着眉心,笑说:
“叫魂呢”
温一一声音是掩不住的快乐:
“花双玲给我寄了一堆吃的,她还把我当朋友!”
隔着网线,牧曾能想到温一一笑得多快乐。
牧曾跟着弯弯眼角,
“嗯,那不错。”
温一一问:
“可以让你那位神通广大的助理帮我个忙吗”
此刻在办公室忙碌整材料的助理们,纷纷抬起头,望向老板桌上的免提手机。
牧曾哦了声,他不干活了,慵懒地靠到椅背上,双手环在胸前,看着面前三位站直了的助理们。
牧曾:
“我有三位助理,你要请哪位帮忙呢”
温一一:
“就是很会调查资料的那位。”
牧曾把视线落到小陈身上。
小陈狂摇头:不,不,不,不,我不会!
牧曾瞥了小陈一眼,把手机扩音功能按掉。
手机贴到耳边,他问:
“想查什么”
温一一咬牙切齿:
“花双玲那个不负责的前男友!”
“嗯。”牧曾转着钢笔,
“可以。”
“对了,我这裏有些小米,煮粥好吃,”温一一把话题扯到眼前的土特产上,她问:
“你家小朋友喜欢吃吗我送点给你”
“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牧曾说,
“但你送的,他会喜欢。”
温一一觉得牧曾是为哄她在胡扯。
查资料很厉害的小陈花了三天时间,才把骗花双玲的那位男友找出来。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根本不是什么部/队的,”牧曾把查到的消息分享给温一一,
“就一混混。”
温一一目瞪口呆地把混混骗子的资料阅读完。
混混骗子骗/财骗/色,身边除了花双玲,还有好几个“女朋友”。
简直不敢相信。
“接下来呢”牧曾问,
“你要怎么做”
“打一顿。”温一一并不是很想把这些残忍的真相告诉花双玲,
“让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我朋友面前。”
早已叫人把对方打得爹妈不识的牧曾点头,说:
“嗯,可以。”
***
花双玲这事算告一段落。
可温一一午夜裏,有时候会忍不住梦到,牧曾也是个大骗子,骗得她团团转。
梦干扰到了现实。
牧曾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骗子的问题。
从温一一又推三阻四不太乐意和他见面开始,牧曾就让刘助理赶紧的,抓紧时间去抓严清清。
牧曾清楚明白,严清清和孩子的事情没解决,他和温一一之间的隔阂永远都会在。
一月二十六日,星期五,晴。
牧曾不再坐以待毙,他主动出击:
“一起看场电影吧。”
温一一趴在沙发上,找借口:
“我……”
牧曾切断她的借口:
“我在你家楼下。”
温一一:
“……”
换衣服,下楼,顺便提了袋小米和一些苹果。
牧曾把小米放后车厢,温一一趴在车门上,说:
“是给小朋友的。”
牧曾把后备箱关上:
“好,替他和你说谢谢。”
他们看是的春节檔上映的漫改《白蛇传》。
影院光线昏暗,牧曾坐在温一一左边。
两人之间放着大桶爆米花。
温一一把焦糖味的爆米花丢进嘴裏,咬碎爆米花,发出咯吱咯吱声。
思绪也咯吱咯吱地飘忽起来。
温一一脑袋瓜灵着呢,知道牧曾选这部片的原因。
先前在杭州,牧曾就询问过她朋友圈为什么单独发“白素贞端午显真身”木雕画的问题。
一半爆米花都是温一一吃光的,配着大瓶可乐。
电影是没怎么看进去。
电影结束温一一跑了趟厕所,出来后牧曾欲言又止。
温一一嗯哼一声。
牧曾:
“呛到了”
温一一走出电影院,外头的冷风让她乖乖把帽子和围巾戴好。
牧曾像往常一样,替她理着歪掉的帽沿。
温热的指腹在她额前反覆擦过,她歪开头,说:
“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牧曾指尖划过温一一的眉尾,
“你猜到了”
“我其实也挺好奇,”温一一把下巴藏进围巾裏,
“你被骗了后,还发生了什么。”
牧曾自嘲:
“啊,那可是段很精彩的往事。”
前方红灯变绿灯,温一一主动拉起牧曾的手,牵着他安全过马路,耳边听着他的陈述。
“欺骗可以分为很多种,有害人的,也有像白素贞那样善意的。”牧曾以今晚的电影做切入点,他说,
“我遇上的就是伤天害理的欺骗。”
他跟着那群人到了福建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城镇。
他们给他安排了一份经营淘宝店的工作,第一年还好,规规矩矩,进货,出货,偶尔他们让他写写代码,
p图做宣传。
这对于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赚得也多,他一时没有想离开的打算。
小城镇的生活惬意,他偶尔也跟着干农活。
他租了一座小院子,在院子裏搭了竹藤,种了葡萄。葡萄顺桿往上爬,缠满整片藤架子。
温一一想了想南方葡萄的味道,说:
“难怪你身上没什么霸总气息。”
陪她压马路,逛市井小吃,还能,下地种田。
“我郊区那套房子的院子裏有一藤葡萄,”牧曾看温一一似馋故事裏的葡萄,笑说:
“等夏天,带你去摘。”
温一一异想天开:
“不会还有你种的稻子吧”
“那倒没有,”牧曾说,
“不过我养了一池鱼,可以抓起来炖汤。”
温一一想不到有钱人家的池子不是养观赏鱼,而是养食用鱼。
她把围巾往下拉,说:
“你好像去参加了一场变形计。”
“算是吧。”牧曾摊手,
“第二年他们就带我做跨/境/电/商,洗美/金。”
温一一吶吶道:
“我先前猜的是电/信/诈/骗。”
“其实差不多,”牧曾冷笑,
“都是骗人钱财。”
他是有许多可以逃跑的机会,但当年的他心高气傲,他想抓更大的鱼。
没想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装在那些人家裏的微型摄像头被发现后,他连夜跑路,看见警局,以为找到希望,谁能想,小地方的……
他们是一伙的,相互勾结。
“这种事如果被省裏知道,”牧曾找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让温一一上车,
“那些人蹲局子,枪决,都是有可能的。”
“后来呢,”温一一把安全带系好,扭头去问上车的牧曾,
“你就遇到了那个好心人”
牧曾点头:
“他也是村裏的居民,我只是在那年秋天,帮他家收过一田水稻。”
温一一想到个问题:
“小孩子的妈妈今年几岁了”
牧曾也不太记得:
“四十多吧。”
“嗯……”温一一沈默。
“你小脑袋瓜裏,不要整天胡思乱想,”牧曾让温一一停止发散思维,
“有什么不懂,疑惑的,就开口问。”
“好,”温一一开口问,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裏”
牧曾拐的这条路并不是回温一一家的方向。
牧曾勾唇,作坏人表情:
“把你卖了。”
温一一揪着外套上的毛絮,
“我卖不了几个钱。”
牧曾:
“谁说的,你可是无价之宝。”
温一一“喴”了声,黑亮亮的眼睛扑闪扑闪。
牧曾的故事还没讲完。
后续其实都是钞能力的内容。
牧曾重伤后,被牧家人接了回去。
等他从icu裏死裏逃生,看到病床边围满所有担心他,关心他的家人。他如鲠在噎。
他被安置在高级病房,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和医疗设备。
他捡回了一条命。
同时他也才明白,白手起家不是容易的事。
虽然这世上偶尔会有几个成功的幸运者。
但牧曾并不是那个幸运者,就像他没有见到日照金山。
四姑娘山上,他在雨幕裏,是真软了腿脚。
五年前,也是那么漆黑冰冷的山村雨夜,那群人拿刀拿棍闯进民宅,见人就砍,喊打喊杀,那位好心收留他的男人为他挡了一刀,摔在石头上,磕到脑袋,鲜血横流,昏迷不醒。
四姑娘山上的游客多于原住民。
那晚的他,借着太阳能灯光,註意到温一一柔柔和和地坐在窗前发楞。
他伸长脖子,去寻她的目光。
他们像在隔雨对望。
***
牧曾的车开进了他提到的郊区别墅。
这一片全是独栋别墅,牧曾把车停在地下车库。
温一一下车后,便看到负二楼通车库的小门上贴着许多彩带。
温一一止步,心臟砰砰跳。
牧曾从身后轻缓推着她,诱着她:
“打开门,有惊喜。”
温一一知道门后会是什么,也知道,当她主动打开眼前折扇门,意味着什么。
她把脑袋垂了下来,缩进围巾裏。
“一一。”牧曾走到前面,唤她。
温一一抬起头,屏气凝神。
眼前的男人很高,臂膀坚实宽厚,一双黑润眼直勾勾盯着她。
温一一深吸口气:
“裏头会有吓人的东西吗”
“我会保护你。”牧曾的声音带了些许沙哑。
“那,”温一一攥紧衣角,她很想赌一把,
“应该你走前面。”
“好,”牧曾把厚重的门板推开,向温一一敞开他的世界,
“一一,欢迎光临。”
温一一踱步上前,从牧曾身侧,探头往裏瞧。
牧曾按下墻上的开关,地灯哗啦啦连着闪亮起来。
成片的枪/炮/玫瑰花瓣铺满地砖。
粉色和白色气球从楼梯口往上挂,一路的粉白相间。
饶是做足心裏准备的温一一都忍不住发出轻呼。
牧曾没有开大灯,星星小彩灯一路指引着他们上楼。
“我知道你不喜欢张扬,”牧曾绅士地伸出右手,
“就我们两个人。”
温一一把左手搭在牧曾的右手上。
任由牧曾五指相扣地带着她,踩过满地玫瑰花。
他们上到一楼。
一楼同样是满屋的气球和玫瑰,还多了一把吉他。
牧曾把温一一放在吧臺的高脚椅上,转身,取来他亲手包的,以艾莎玫瑰为主角的一束鲜花。
他将鲜花赠予温一一,用最直白的话来做告白:
“温一一,我好喜欢你。”
温一一整张红呼呼的脸就差埋进鲜花裏。
她含糊着点头:
“嗯。”
牧曾可不放过她: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的眼睛亮晶晶,眸裏跳着小星星的光,她说:
“我也好喜欢你的意思。”
牧曾捏了下温一一烫呼呼的脸颊。
他抱起吉他,问她:
“听音乐吗”
温一一说:
“可我没准备钱。”
牧曾调了下音色:
“不收费,也没碗。”
温一一抱着鲜花。
牧曾:
“唱得好的话给我点掌声吧。”
温一一问:
“那唱不好呢”
牧曾坏笑:
“就要付钱。”
温一一把鲜花搁到桌上,囔囔:
“哪有这样,逼观众鼓掌的。”
牧曾手指竖在温一一唇心上,
“嘘。”
这个动作仿佛带了魔法,温一一被盯住了身。
她看着牧曾悠悠地抚动吉他弦,韧劲十足的弦身回弹。
吉他发出或低沈,或清脆的声响。
他为她唱着小情歌,线条分明的指节在弦上飞舞。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备註4)
歌声混着吉他声,流淌在房间每个角落。
一曲终了。
牧曾放下吉他。
他问她:
“好不好听”
音乐在温一一耳边久久不散:
“好听的。”
他靠近她:
“喜不喜欢”
她点头:
“喜欢。”
牧曾抛出套娃式问题的最后一问:
“我可以亲你吗”
温一一才不上当:
“不可以。”
牧曾:
“好吧,那就是不好听。”
温一一用穿棉拖的脚去蹭了下牧曾小腿。
牧曾凝视她。
温一一笑颜如花: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牧曾眉峰上扬:
“嗯”
温一一字正腔圆:
“你现在是,一百分啦。”
“都一百分了,”牧曾并没被安慰道,话题绕着亲亲不放,
“还不给我亲”
温一一张开嘴巴,露出裏头含化了一半的黄色颗粒。
牧曾不解。
温一一狡黠地笑出声,
“我刚吃了一颗榴莲糖哦。”
牧曾闻到味道了。
吧臺上还放着拆开的榴莲糖包装袋。
“好吧。”牧曾想不起来是谁把榴莲糖搁桌上的,反正肯定不是他,他皱着眉头,
“那算了。”
“哈,”温一一故意前倾身,向牧曾哈气,就问他:
“臭不臭”
牧曾不喜欢榴莲,捂住鼻子,摇头如拨浪鼓:
“臭死了。”
那一副抗拒表情,温一一捧腹大笑。
气地牧曾去翻冰箱,想找个味道好闻到能盖住榴莲味的食物。
奈何,自从牧罔被送到牧家老宅后,别墅再没人住过。
冰箱裏怎么可能会有食物。
牧曾气鼓鼓地回到原地,翻着吧臺上还剩的三颗榴莲糖:
“这糖果真是你桌上拿的”
温一一把糖果咬碎,
“嗯嗯。”
牧曾左思右想,回想不起到底是谁把糖果丢在这。
温一一抬手去抚平牧曾打结的眉头,替他解惑:
“应该是你买气球的时候商家送的小礼物啦。”
牧曾拽着温一一在他脸色造次的手,痛苦面容:
“你说话都有榴莲味……”
温一一抽回手,又往牧曾那哈口气,然后在牧曾没反应过来前,撒腿往外头跑。
她早註意到,一楼大厅有个侧门,直通外头院子。
再次被哈了一脸榴莲气的牧曾不紧不慢跟在温一一身后。
他们走到院子裏。
温一一看到了牧曾说的葡萄藤架,还有一池水。
可惜不是季节,冬天的葡萄藤光秃秃,水裏的鱼沈在池底。
温一一沿着鹅卵石路绕院子走了一圈,鼻尖上黏住一片凉。
温一一抬头,漫天的雪掉落下来。
她轻呼:
“哇,下雪了。”
牧曾跟着抬头,任由细小的雪粒掉在脸上。
他的心情被温一一感染着雀跃:
“是。”
“啊,”接了一手雪花的温一一突然意识到,
“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回去了”
这裏是郊区,回城需要点时间。
等下雪大,封路可不妙。
“我家猫咪会后空翻,”牧曾把温一一鼻尖上的雪花擦掉,又拿上次的借口询问:
“你要去看看吗”
温一一撇嘴:
“明明不会。”
“会的,”牧曾在空中比划了个动作,
“你把逗猫棒这样转,她就会跳起来,跟着翻跟头。”
温一一呵声:
“不信。”
牧曾垂头,把下巴搭在温一一头顶上:
“去看看就信了。”
温一一往上抬头,把牧曾的脑袋顶掉。
她囔囔着说:
“本来就不高,压着我脑袋,我会变更矮的。”
牧曾捂住被撞到的地方,什么旖旎气氛都没了:
“但你撞得我下巴好痛。”
温一一抬起手,
“那我给你呼呼。”
牧曾赶紧把脸别开,他真的很不想承认:
“……臭。”
此刻的他中二思想爆表。
他想,如果他的钞能力能把a市所有的榴莲都消灭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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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註4:选自苏打绿《小情歌》裏的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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