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一一自己捏捏冰凉的鼻尖同意牧曾的话。
天气是不太好。
过山车刚起步,温一一就感觉有水珠滴在脸上。
小朋友最先反应过来:
“下雨了!”
过山车在缓缓上坡。
温一一侧目,牧曾表情十分严肃。
进行一半的过山车是不可能停下来的,就像开始下的雨一样。
雨水越落越多。
过山车抵达高峰,往下坠落。
小朋友啊啊啊啊的乱叫,嘴巴张得老大,雨水噗呲地往嘴裏撞。
小朋友啊啊声中还夹着说话声:
“我吃到雨了,好凉好凉。”
温一一也被雨淋了一脸,睫毛上都挂上了水珠。
过山车下坠急速,温一一在风风雨雨中接受失重感。
就坐一轮,过山车停下来后,牧曾把还在兴奋快乐中的小朋友随便拉到一边,重点放在温一一身上。
他们到屋檐下避雨。
三人身上都没带纸巾,牧曾直接用衣袖去给温一一擦脸,动作不是很温柔。
温一一摇头,嗯哼着,抓住牧曾手腕往外推,
“好啦好啦,我自己来。”
牧曾表情依旧严肃。
温一一把湿刘海撩到一边,抱怨:
“很痛的,你一点也不温柔。”
在两人脚边自己给自己擦脸的小朋友鹦鹉学舌:
“不温柔,不温柔。”
牧曾不开心:
“别等会回去感冒了。”
温一一没当回事:
“区区小雨。”
牧曾冷笑。
***
没想一语成谶。
游乐园之旅以一顿火锅结尾,各回各家。
温一一洗完澡后觉得喉咙裏有羽毛在挠,痒。
可能是晚上吃了辣锅。
温一一这么想,睡前多喝一杯水。
隔天醒来就说不出话了。
喉咙痛,四肢酸软,声音沙哑,咳咳咳,一摸额头,好样,烫呼呼。
温一一靠坐在床头,心想怎么成温黛玉,淋小雨就感冒。
床头被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有消息进来。
温一一解锁手机,屏幕上显示早上十点半。
今天值夜班,温一一起得晚,窗帘紧闭,室内光线昏暗,不知今夕是何年。
吸了吸鼻涕,温一一点开消息。
除了一些工作群消息和朋友们几句不咸不淡的留言,温一一先点开刚牧曾发来的消息。
牧曾:
【醒了】
【要吃早餐吗】
【我做了和昨天一样的三明治。】
【给你送过去】
【嗯】
……
一分钟前的消息是:
【宝宝还没醒】
温一一盯着“宝宝”两字,浑身一热。
抬起又酸又痛的手臂,温一一敲字:
“啊,醒了。”
发送。
牧曾电话不出半秒就打了过来。
温一一第一反应是按掉。
呜呜呜感冒啦,说不出话。
温一一要捶打昨天的自己,什么“区区小雨”哦。
牧曾微信又来消息:
“”
温一一:
“在上厕所,不方便接电话。”下意识不想让牧曾知道生病的事。
牧曾那头突然沈默,温一一等了两分钟,对方没来消息,索性起床,软趴趴地移动步伐,走一步咳三声。
边咳边弯腰,咳出一口浓痰。
温一一跑厕所去。
太难受。
都不想刷牙洗脸了。
像乌龟一样慢吞吞移到客厅,跌进沙发裏,温一一撑着脑袋,回忆家裏的药箱有什么药。
门口在这时从外头传来滴滴滴输入密码的声音。
温一一唰地坐直起来,大门在密码输入正确声下被人从外头打开。
外头是拿着雨水提着东西的披着黑色风衣的牧曾。
温一一:
“……”
想开口说话,咳嗽先蹦出来。
温一一连着咳咳咳。
牧曾把湿哒哒的雨伞搁玄关,脱掉沾雨水的外套挂墻上,换鞋进屋,手裏提着早餐。
温一一扭头看阳臺,后知后觉发现今天下雨了,也可能是昨天雨水的延续。
牧曾给温一一倒了杯温水,一言不发,脸上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温一一双手捧着温水,小口小口地喝,喉咙估计是肿了,水滑下去都觉得疼痛难忍。
“把早餐吃了,”温一一把打包的粥打开,
“吃完去医院。”
温一一放下水杯,说不出话,全听牧曾安排。
发烧中的人软绵绵又黏糊糊,吃完粥后是牧曾帮温一一换好的衣服,让抬手就抬手,让抬头就抬头。
任由摆布。
换好衣服,整个人趴在牧曾背上。
牧曾严肃了大半天的表情这才破功:
“我抱不动你,路自己走。”
温一一滑下来,嘟囔:
“走不动。”
牧曾把人扶好:
“区区小雨。”
温一一脸颊通红,她说:
“我以前没这么脆弱的。”
还小小声地把问题归结到:
“肯定是最近太累了。”
牧曾想得多,一声“太累”,牧曾第一反应是上次温一一说的“欲/求无度”,让她上班都觉得累。
牧曾嗯哼一声,
“起来,背你。”
“不是背不动”温一一边说边趴回牧曾后背上。
牧曾脸不红气不喘:
“现在背得动了。”
上医院看病,不出意外又遇到白汀溪,走了vip通道,点滴输液,吃了药,温一一枕在牧曾肩膀上小睡一觉。
从医院出来后,牧曾把温一一带回自己家。
文万意尽职尽责做好生活助理工作,准备好一堆温一一需要用的日常用品。
温一一就这样半推半就的在牧曾家赖下。
睡前温一一非要洗澡,烧刚退没多久,牧曾拧不过温一一,各退一步,只能用湿毛巾擦身子。
等牧曾进浴室的时候,温一一刚好穿好衣服。
浴室的暖风开到最大,热乎乎的。
温一一背对着浴室门,边刷牙边咳嗽。
牧曾看她后背轻颤,微曲着。
牧曾走过去,拍拍她后背顺气。
从浴室出来,温一一咳咳咳地低头钻进被窝。
牧曾跟着上/床,把床头灯调到最暗,躺下后揽着温一一的腰,轻声哄着:
“睡吧。”
温一一闭上酸涩的眼皮。
晚上的夜班和花双玲换掉了,可隔天的白天温一一是要替花双玲上的。
第二天是阴天,雨停了,温一一的烧也退了。
牧曾起得早,给温一一准备了和昨天一样的清淡白米粥。
温一一小口小口喝着。
牧曾坐在她对面,准备等她吃完送她去上班,期间不免提到一个问题:
“有没有想过离职”
“不太好吧,”温一一摇头说,
“你没工作,我再没工作,咱们以后怎么养家糊口”
牧曾张了张嘴。
温一一低头继续喝粥。
牧曾把话吞回肚子裏去。
直到送温一一进图书馆,牧曾才在工作群裏发言。
牧曾:
“小刘,小陈,还有,算了,你俩最近把我行程安排上。”
小陈最近有点飘,秒回:
“老板,不恋爱了回归商战”
牧曾把早上温一一说的话覆制给小陈:
“没工作怎么养家糊口。”
群裏众人:
“……”
牧曾拿人开刀:
“文万意,过来把猫砂倒了。”
潜水又中/枪的文万意:
“……哦,好的,老板。”
***
牧曾趁着温一一上班的时间回了趟家,找亲妈学了几道给病人吃的清淡营养餐。
牧妈妈瞧着系围裙在厨房忙活的儿子,欣慰:
“到底是要成家的人,稳重了,会照顾人了。”
“等她病好了,”牧曾把锅裏的菜翻面,说道:
“带回来一起吃顿饭。”
牧妈妈自然是没问题,只是,
“你去见过他家人了吗”
牧曾把火关小,低下头,想了几秒,才回牧妈妈:
“正式的还没有。”
牧妈妈拍了拍儿子后背,嘱咐他:
“抓紧的。”
牧曾点头。
牧妈妈在食盒裏装了些润喉的汤让牧曾带回去。
傍晚牧曾开车去接温一一。
车子照旧停在早上的位置,牧曾给温一一发消息:
“老地方等你。”
温一一回覆:
“稍等呀,我拿点东西就下班。”
牧曾:
“要我帮忙吗”
温一一发来给可爱卖萌表情:
“嘿嘿,不用啦,等等给你个惊吓。”
牧曾想象温一一发这句话时的表情,看语气,温一一病是好大半了,有力气开玩笑了,牧曾便没追问。
乖乖在车裏等“惊吓”。
温一一没耽误太久,很快就出来了。
牧曾远远看着温一一抱了箱不大不小的东西出来,牧曾解了安全带,下去帮忙。
温一一停在原地,等牧曾过来,自然而然地把东西交给牧曾,然后,温一一把她准备好的“惊吓”告诉牧曾:
“我离职啦。”
牧曾抱箱子的手一顿:
“嗯”
温一一重重地点头:
“我这不算没工作哦,我只是不想打两份工啦。”
她的感冒还没好全,话说长了还带着鼻音,她看着牧曾黑炫的双眸,很认真的,一字一句说:
“人的一生很长啊,我不可能每分每秒都在奋斗,打两份工很累的,我要给自己来一段小长假,歇一歇,调整好状态,才能走得更远。”
牧曾把东西放后备箱,给温一一开副驾门,他认同温一一的说法:
“是。”
“你让文助理不用每天都来餵猫啦,”温一一等牧曾上车,
“小兔猫最近我来照顾吧。”
牧曾系好安全带:
“嗯”
温一一笑:
“先去我那边把我电脑那些搬过来。”
牧曾重覆温一一的话:
“搬过来”
温一一:
“嗯哼。”
牧曾然,笑开颜:
“嗯哼。”
温一一那套房子是她几年前买的,裏裏外外布置了许多东西,一次性搬完是不可能的。
就把日常需要的东西搬到牧曾那。
是正式开始同居了。
有男朋友在身边贴心照顾,离职后的温一一休上几天后,病就好了。
病全好的那一晚,温一一特主动,拉着牧曾在她新换的床单上干坏事。
牧曾俯身。
温一一右手捂住眼睛,左手被牧曾牵起来。
温一一感觉到牧曾亲了亲她左手手腕,而后,顺着手背往下吻,温热的唇最后停在无名指指尖。
春夏之交的深夜,窗外有窸窸窣窣的风声。
牧曾将床头灯光调至最小,然后分开温一一的腿,沈入到她体内。
门外的小猫又在脑门,爪子一下又一下,温一一在浪潮裏抽空去想,明早门板上会有多少猫爪子印,
以后需不需要在门板上按上防抓垫。
***
温一一没急着告诉父母自己离职的事情,不过纸包不住火,都在一个大学上班,家裏人早晚会知道。
同居一周半后,是四月中旬的某一天,温一一拉着刚从公司回来的牧曾,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我们去梅裏雪山吧,去看日照金山。”
四姑娘山上没见到的幸运,她想现在去追寻。
牧曾刚进屋,人都没站稳,温一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牧曾揉揉温一一脑袋,先问:
“稿子写完了”
温一一点头:
“早上交稿啦。”
《天上的月亮船》历时三个月,在早上敲上了“全文完结”。
温一一迎来了假期。
牧曾自是没意见:
“可以,什么时候”
温一一:
“明天”说完定睛,等待牧曾,愿不愿意陪她疯。
十分愿意一起疯狂的牧曾:
“好啊。”刚重新上岗不到两周的牧老板决定翘班。
旅行就这样说走就走的开始。
飞机起飞前几分钟,温一一在家庭群裏留了言:
“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臭哥哥,我离职啦,世界广阔,我不想只拘泥在图书馆裏,嗯呢,此时此刻,我和我男朋友出发去玩啦”
发完,飞机模式。
目睹全过程的牧曾摸了摸温一一耳垂。
温一一戳戳牧曾胳膊上的肌肉,说:
“旅行回来你不去我家拜访,你就完了。”
牧曾指腹从温一一耳垂上下落,手最后搭在温一一肩上,他说:
“我准备好了。”
温一一哈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