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三确认柏书弈确实也想吃烤肉后,唐臻还是带着两个学生一起,动身前往附近的烧烤店。
栗言把这个举措界定为良心发现。
一路上,唐臻走在最后面,她和柏书弈在前头叽叽喳喳。
在经过豆浆铺时,栗言进去找服务员,把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道了歉。
毕竟早上刚给她编排了一个凄惨悲情故事。
服务员姐姐笑说没关系,反而又道谢,送给栗言一小罐冰可乐。
走出豆浆铺,趁唐臻慢悠悠晃荡在后头、尚未发话,两个小孩又是一路小跑,把可乐揣在怀里,当降暑冰块。
已是夏末,晚风清凉,如海潮般顺着街口,一层一层轻拂。
小孩子藏不住话,抱怨也好、诉苦也好,总之相互了解了一些情况。
栗言十岁时父母分居,她跟着在学校当老师的父亲生活。
但她和母亲栗佳倩的关系也十分和谐。
这两人虽然分居了,但离婚的协议却总拖着,一直也没个结果。
本来“分居四年”是夫妻感情不和的铁证,可他们愣是谁都没提,就耗着。
栗言觉得是他们的性格问题使然。
唐臻和栗佳倩,属于聚则隔阂渐深、分开反倒客气的类型;如今偶尔见面,也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一些近况。
“或许他们知道彼此八字不合,当个表面朋友还行,放同一个屋檐下就不行?”栗言边走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石子,“也是。本来就看不顺眼了,还得朝夕相处,简直是酷刑。”
她想了想,最后给出结论:“可能分开了反而觉得,没必要离婚了吧?”
柏书弈觉得是抚养权的缘故。
但他没往这方面提,只说:“应该是因为关心你。毕竟父母离异……可能对小孩影响不太好?”
栗言其实并不在意。
因为她身边的朋友,好像都默认她的家庭已经散伙了。
栗言背手走在路边,也听柏书弈讲自己的家庭问题。
相比于她的炮仗父母,柏书弈的父母则更为冷漠。
他们给钱不给爱,甚至是连“貌合神离”都懒得装。
世界到处跑,谁也不着家。
大房子里空荡又清冷,没有人味儿。
他们以钱币单位度量“爱”,逢年过节送礼物则毫不手软,至于别的请求,如接送、照顾或陪伴,只要柏书弈不提,也想不到多问。
而柏书弈又恰好是个不爱吱声的。
不会拒绝,也不太会提要求;明明是能尽情淘气的年纪,却意外地会看人眼色,不愿意添麻烦。
如此思索着,栗言又瞥他一眼。
柏书弈没注意,只往下说着今早的事情。
开学第一天,他本想着独自熟悉路线,可实验初中实在偏,最近的公交站点虽说不上远,但也要七拐八拐好些时间。
于是稀里糊涂进了胡同,趴在高墙后,围观一场故事现编。
再碰上一个从天而降的栗言。
“其实早上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担心的。”等红绿灯的间隙,柏书弈低着头,凝视地上的影子,“我以为你会把我打晕,然后逃之夭夭。”
“这是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凶神恶煞的不良少女?”栗言把可乐贴在他脸蛋旁,皮笑肉不笑,“没良心的啵啵,你还有一次作答机会。”
柏书弈笑得口齿不清:“没、没有,第一印象是……很好看的姐姐。”
栗言这才满意地放开。
绿灯行,街灯后头就是烧烤店。
三个人进店,栗言率先点了一份大套餐。
唐臻低头看菜单,询问柏书弈:“没有忌口?”
柏书弈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的,我都可以。”
唐臻应声,在菜单上勾划出一些菜品。
看到栗言在“啤酒”一栏打勾时,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柏书弈适时地瞟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尴尬的怯意。
倒让唐臻不好意思发作了。
唐臻把啤酒换成两瓶牛奶,又拳抵着唇轻咳一声,算是把这事情翻了篇。
栗言又加了一瓶波子汽水,在备注上写了一笔“不要花椒”。
“汽水”过三巡,餐桌依旧寂静。
栗言坐不住,想去外面小逛怡情,于是朝另外二位递出虚假的请假理由:“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起身,手揣兜里,沿着桌边溜到外头去。
也没注意她才刚走开几步,身后柏书弈也唰地站起,疾步跟过去。
他脚步虚浮,撞出“咣当”一声响,无措踉跄,几乎要连人带椅翻出去。
“喂!”唐臻吓得脸色发白,急忙回头,“小、小心点!”
得到柏书弈一个歉意的笑,再盯着他正常行走了几步,唐臻这才安心转回了身。
真是,现在的小孩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走在烧烤店外的商业街,头顶是一轮小巧的新月。
夜风拂面,栗言刚要仰起头,衣角却忽然被扯了扯。
她回头,瞧见一个脸涨得通红的柏书弈。
“你怎么跟出来啦……”她失笑,侧过身,“脸怎么这么红,偷偷喝酒了?”
柏书弈极其迟缓地摇了摇头,手下力度却加重,隔着单薄的衣物,他的指甲快要抠进指腹。
栗言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泛起了一圈不太正常的红晕。而男生此刻神情恍惚、呼吸急促,也让她看得一阵生疼。
“你怎……”
而下一刻,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去!
“柏、柏书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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