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
但喝酒这件事没有那么顺利,中途还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喝酒的二人变成了面面相觑的三人。
起因就是拜师仪式,仪式的确进行得很简单,就请了二三苍崖长老在场,顾长予端茶奉师,陆均接茶,周围长老见证,再加上苍崖的一些手续,这个拜师仪式就算结束了。
但陆均好友也是在场长老中的一员,顾长予和陆均都很平静,但对方结束后拉着顾长予看了一圈,嘴中惊嘆道:“啧啧,苍崖管事催陆均这家伙收弟子催了好多年,说让他早早物色,但他一直不愿意,你小子可真不赖,如今终于有人能入了他的法眼。”
这个好友叫唐行愈,性子和陆均一点都不像,十分豪爽,他拍着顾长予的肩膀道:“以后要是陆均这家伙对你太严了或者太凶了,你可以直接跑来找我,我帮你拦着他。”
随后还未等顾长予开口,便又一拍自己的脑袋,喃喃道:“你看我这记性,都差点忘了来找你干什么了。”
唐行愈:“今天你拜师结束,会喝酒么,我请你去喝酒。”
陆均还站在一旁,挑眉道:“有些巧了,但你可别想带坏我的弟子。”
唐行愈没听明白:“只是喝酒而已,你这做师尊的第一天可不能摆架子,这小家伙才拜入你门下。”
顾长予对和别人喝酒没有太大兴趣,他刚要拒绝,却又听对方笑着对自己:“陆均这家伙几乎不喝酒,请他喝酒他也不去,我从未见过你师尊喝醉的样子,今天他收你为徒,你可要站在我这一边,帮我一同把他灌醉了。”
听到对方这样说,顾长予拒绝的话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要把陆均灌醉。
呦,这不是也凑巧了吗。
陆均淡然道:“这事得他来做决定。”
顾长予却眨了眨眼睛,热情道:“好啊。”
所以很快,二人行就变成了三人行。
陆均平日裏不喝酒,所以也只是为今晚准备了一些,倒是唐行愈一拍脑袋,口裏嚷嚷着“要酒啊,我那多得是!”于是到了晚上,唐行愈去取自己宝贵的酒了,让顾陆二人在阑月峰等他。
唐行愈的修为并不及陆均和顾长予,所以顾长予并不担心这人会比自己晚醉,但像顾长予陆均两个修为相当之人,如果想要等对方先醉酒,那么拼的就是真正的酒量了。
顾长予和陆均的修为都差不多,非要说的话,二者修为还算不上最最顶级,毕竟年龄摆在那裏,但两人都是万众瞩目的少年天才,相继是各种记录的打破者,与他们年龄相似的“天才”们甚至还在他们的下面苦苦挣扎,所以才有传闻说二人极有可能成为少数成神成圣之人。
顾长予在桌上放好器皿,默默回想着苍崖的规矩。
苍崖和云岫类似,都是弟子修为达到一定地步即可出师,出师后可自立山头。但即使修为差上一点,心性不错,并且长老愿意退位,弟子又经过一系列考验之后,也可继承长老的身份,接替其师,顾陆二人便是这样成为各自门派的长老。
“虽然唐长老还没有到,”顾长予抬起酒杯,杯皿素雅圆润,清澈的酒液在裏面微微摇晃:“但师尊,这一杯我想先敬您。”
顾长予在云岫的身份特殊,即使贵为长老也因为各种原因属于小辈,平日裏和一群快归隐之士混多了,客套话简直手到擒来。
他先是真情实感地将阑月峰夸了一遍,随后又虚情假意地将陆均夸了一遍。
最后顾长予总结道:“感谢您能收我为弟子。”
陆均接下了他的酒,却意外开口说:“我以前从未收过徒,师祖也向来只给我扔功法,平日裏的好友也尚未收徒,所以我并不清楚应该如何对待自己的弟子。但凡是有个开始,我会让你选择真正想要走的路。”
顾长予向来觉得陆均这只笑面老狐貍和酒是不搭的,对方的确应该喝的是茶,并且必须配厚底薄杯的青花瓷杯,青花色彩浓淡适宜,杯身手感温润,浅笑着说上一些半真半假的话。
陆均:“我会帮助你,无论你修为资质如何。”
陆均那双深墨色的註视着顾长予,裏面是捉摸不透的情绪,却如同放晴了一天后的夜空,清亮而朗星,偶尔会让顾长予恍惚地觉得对方说得格外认真。
顾长予一楞,随后乖巧地说了一声谢谢。
今天恰巧是圆月,明晃晃的月光铺满了整个阑月峰。
月洒中庭,像是被披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纱,别处却又意外的明亮而皎洁。
顾长予好像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死对头”,对方好像从泼墨画中走出来似的,眉目清冷,却因嘴角偶尔带笑而显得周身温和。
“怪好看的。”顾长予想。
恰逢此时,唐行愈回到了阑月峰。
他提着好几坛子酒,大老远就说道:“我今天可是破费了。刚挖出来的百春酒,这东西全苍崖都没有几坛,每一口就是精华,我埋了好多年都没舍得喝。”
唐行愈走了几步,把酒放到了桌边:“嘿嘿不过今天嘛,咱们不醉不归。”
一开始他们还一杯一杯地喝酒,后来酒杯中的酒都逐渐空了起来,他们三人都算走南闯北去过了很多地方,顾长予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偶尔睁大眼睛一副惊奇的模样给唐行愈捧场。
不过,这酒的确不错,口齿留香。
边说着,顾长予和唐行愈边互相使了一个眼色,今晚势必要把陆均拉下水。
顾长予自认自己好酒量。
唐行愈也自认自己好酒量。
自认。
唐行愈身先士卒:“陆均啊——”
“嗯”,陆均声调不轻不重,“百春酒酿起来不容易吧?”
唐行愈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不容易。”
陆均:“嗯,不容易就好。”
顾长予不明白,小声问唐行愈:“唐长老你冷吗,刚刚抖了一下。”
唐行愈:“不冷,就是陆均突然让我想起了他消灭的一个小山头的魔物,消灭前的语气和刚刚简直一模一样,那时真真是弹指间灰飞烟灭。”
顾长予:“然后呢?”
唐行愈说:“然后我就想到了我那一个小山头的酒。”
顾长予安慰他道:“酒和魔物又不一样,唐长老你的酒没事。”
唐行愈:“不我有预感,快一样了。”
于是唐行愈对着陆均说的“喝啊,来喝”的语气越来越弱,又在陆均似笑非笑的目光中逐渐退缩,最后转而拍了拍顾长予肩膀,“总之好好加油,你师尊让我告诉你来给你讲讲修炼上的事,所以他才答应我同你这个小家伙喝酒。”
唐行愈:“让自己变得更厉害,经历更多的东西,这是我的想法。”
顾长予:“?”
怎会如此,自己劝酒未半而中道崩殂,最后还变成了劝学篇。
不过说真的,唐行愈其实已经开始喝醉了,顾长予偷偷看陆均,还好在他和唐行愈之前的撺掇下,陆均可一杯没落下,甚至喝得比自己还多些,对方却仍然和平时一样,淡然地看着顾长予和唐行愈,目光清醒。
不行。
唐行愈退了自己也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