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这样算什么啊。
说出这样的话。
“美术教育专业不也是画画，你想画什么画不行？再说北河美院也没有比申江的那几所学校差多少，回家还方便，何乐而不为？”
“画展什么时候不能看？我们公司楼下的画展喊你好几次你不也没来？”
......
这些都是秦玉芝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当时的林歌对这些话恨之入骨。
“对不起，”林歌抱紧怀裏的抱枕，“楚肆，我理解你了。”
“不用抱歉，小歌，我们是一样的人。”
林歌没说话，心裏默认。
像是在孤独又浩瀚的外星碰到地球人，林歌突然觉得自己和楚肆的距离一下拉近。
这样想来，楚肆在自己身边却从不肯说出真相，恐怕是真的担心自己。只有经历过那种崩溃边缘的境地，才能够感同身受。
能跟她感同身受的楚肆一下让林歌有了安全感。
而且，一想到楚肆大概曾经也有过自杀的想法，她就不寒而栗。
“不管怎样，还是应该努力活着。”林歌目光有些躲闪的看着楚肆，“那之后，应该就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吧？”
楚肆笑说：“是在担心我吗？”
林歌的脸一下变红，仿佛听到楚肆说“明明自己不也悲观成那样还想来安慰我吗？”舌头立马打结，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
“真的不好意思，”林歌小声说，“当初那么做，一定给你造成了不少的困扰。”
“是造成了困扰。”楚肆斜靠在沙发上撑着下巴打量着林歌，“好像也忘记了那些乱七八糟疏通不了的心结了，一心想要了解画上的那个女孩子，像着了魔一样。”
林歌眼皮和耳朵都红了个彻底，她假装愠怒，“那还是保存下来仔仔细细在看了？”
“后来很后悔，当时真应该保存下来的。”楚肆说，“只可惜看了一眼就心惊胆战的，慌忙间删了，只记得‘日音’这个落款。”
“我就那么吓人？让人心惊胆战？”林歌想起桂花开的最茂盛那段时间裏，花香的似乎都有酒酿的味道溢出。她现在仿佛就闻到了那样醉人的香气。
“美的心惊胆战。”楚肆冷不丁的说。
林歌举起抱枕挡在自己脸前，“你真过分。还好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不然更尴尬，都没法面对你了。”
“对不起。”虽说是抱歉，但楚肆的语气一点都不沈重。
像是花瓣划过空气落在地上。
林歌看了一眼墻上的钟，已经过了十二点。
“我要休息了，那你怎么办？就睡沙发吗？”
楚肆看着林歌。
“你就睡沙发吧，我去睡了。”说完匆匆忙忙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
林歌嗅觉敏锐、眼睛和耳朵也都敏感的很，虽然关着卧室的门，可还是听到了浴室哗哗的水声，搅得她心烦意乱，喉咙干渴。
但也没办法再出去了，林歌瘫在床上，随便刷了几分钟手机，翻出薄睡衣拿出来穿。
衣柜侧边贴着穿衣镜，正准备套上睡裙的林歌转身随意瞥了一眼镜中自己的身体——腰间一颗黑色的小痣像针一样刺入她的视线。
林歌几乎是下意识想起楚肆送她的那瓶香水，“痣谜”。
当时大概问了楚肆，他说是自己耳朵上有一颗痣，那这样的名字的含义不言而喻，楚肆把自己比作一个谜语，林歌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她本来就对楚肆保留了很多事情。况且，林歌很多时候甚至觉得，连自己都根本不了解自己。甚至人生本身，就像是一个谜团，身在其中的自己只能一点一点摸索，连概况都难以清楚。
可是现在林歌突然发现，她的腰间有一颗更为明显的痣。
其实以前林歌也清楚自己腰间有这样一颗痣，只是身体上面有痣本来就是很普遍的一件事情，再说楚肆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
但是今晚过后一切就不一样了。楚肆曾经看到过自己从前画的那副画。
林歌甚至都来不及穿睡衣，就这样□□的拿起床头柜上面的手机，迅速翻找——这张图虽然年代久远，但因为意义特殊加上花费了很多心血的缘故，林歌一直将它加密保存在手机的角落裏，一找就找到了。
看着手机裏那张不甚清晰的照片，林歌脑袋嗡的一声！
还真是！
腰窝的位置正正好好点着一颗黑色的痣！
在薄薄的阴影之中，那颗痣若隐若现——林歌一下子明白了“痣谜”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浑身烫的像是被热水滚过一遍，林歌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
耳旁是浴室哗哗的水声。
最后还是放下手机，缓缓的套上薄薄的棉质睡衣。是她最喜欢的可达鸭吊带，虽然穿了很久，可穿起来却越来越舒适，林歌习惯睡觉的时候穿这件。
关上灯缩在被子裏，林歌辗转反侧、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裏这个那个的乱想，尤其是一想到楚肆就和自己一墻之隔，更是难以入睡。
喉咙干燥的像是要喷火，眼睛也很不舒服，可是床头的水杯却是空空。
一开始还止不住的想着关于楚肆的事情、考虑着明天要不要询问他这件事；后来想起今晚被入室抢劫的事情，不理解为什么那个男人说就算自己报警也没用；又想到了明天是平安夜，可说不定要在警察局度过了，按理说警察应该是能很快抓到那个男人的吧，至少小区也有监控，况且自己也和警察说了自己前几天被尾随的事情；想着想着迷迷糊糊陷入沈睡。
睡着又被渴醒。
看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两点。
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依稀听到门外说话的声音，难道楚肆也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