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胡东成有时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起冲突。
有天胡东成从乡镇送货回来,正巧碰见胡牧远坐在电脑桌前搜手抄报的图片,他当即黑了脸,让她把页面关了,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胡牧远说:“我在找资料。”
一年不见,胡东成虽然一如既往,极少对她有好颜色,但好歹不再像从前那样动辄打骂。而胡牧远大了几岁,对胡东成也不再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惧怕,偶尔也会据理力争。
“玩电脑就玩电脑。找什么借口?关了!”
“我没有。”胡牧远虽然关了窗口,但还在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参考一下别人是怎么做的。”
“少在那狡辩!你自己没脑子吗?自己不会做?你那么多同学家里没电脑的就不用做手抄报了?”
“我不懂为什么不可以用。”
“不需要你懂。你就记住你不能用就够了!”胡东成冷哼一声,“胡牧远,你经常偷偷摸摸的拿电脑登q/q,你以为我不知道?没拆穿你罢了!”
天地良心,没有经常。胡牧远怕打扰谭一舟,从没给他打过电话,也几乎从不给他发消息,她只是隔一段时间上线,看他有没有发什么新的动态而已。
算了。胡牧远想,胡东成就是这么唯我独尊,不可理喻,完全无法沟通。
六一儿童节那天正好是田昱宪的生日,他一大早就在班上吆喝上了,邀请交好的同学放学之后去他家吃饭。胡牧远也在受邀之列。
她知道他家离学校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可她家离学校远,因此第一反应是拒绝:“我就不去了,我得回家。祝你生日快乐!”
“那不行!”田昱宪眼睛一瞪,“还是不是朋友了?”
“我真不去了。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心想事成,美梦成真,开心快乐每一天。”
“不行不行不行。”田昱宪扮可怜道,“我妈早就放话了,让我一定要把你请去。我都拍胸脯保证了,你突然要放我鸽子,我情何以堪啊——”
胡牧远很无奈,“我回家晚要挨骂的。”
“不会的,我让我妈妈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说一声就是了嘛。”
“晚了没有车了。”
“放心放心,我让我爸爸送你,一定将你平安送到家门口。”
胡牧远还在犹豫,田昱宪利诱道,“我跟你讲,我妈妈做的蛋糕特别好吃,堪称一绝,外面买都买不到,吃不到绝对是你的损失,老大,你说是不是?”
“那倒是。”蒋凌竹年年吃,很有发言权,“要不是看在阿姨的面子上,我才不去你家。”
“谢您赏脸。”田昱宪又磨胡牧远,“去吧去吧去吧,好不好?”
“好吧。”胡牧远说,“但是不要太晚。”
“好嘞!”
田昱宪的妈妈看着很年轻,她化了淡妆,盘了头发,还穿了一身旗袍,对每个同学都笑盈盈的,非常热情周到。
她好像对来的所有同学都很了解,一会儿夸这个,一会儿夸那个,再揶揄两句王昱宪,席间一片欢声笑语。
胡牧远原本坐在蒋凌竹和一个相熟女同学的中间,后来蒋凌竹和几个男生去阳台玩,田阿姨就坐来了她旁边。
她拉着胡牧远的手,夸她聪明,读书厉害,又夸她皮肤白,发质好,一头乌发又浓又密,让她平常有时间多教教田昱宪这个呆瓜,多来家里玩。
胡牧远很不会应对长辈的夸奖,一律“没有没有”“嗯嗯嗯”,脸都要笑僵了。
许完愿,吹完蜡烛,因为蛋糕太好吃,大家都没舍得扔,围在一块七嘴八舌地边吃边聊天。
田昱宪用手肘拱了一下胡牧远,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好吃?是不是名副其实,名不虚传?”
“是是是。”胡牧远捧场道,“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谢谢阿姨!”
“爱吃以后常来啊。”田阿姨笑道。
又闲聊了会,胡牧远借蒋凌竹的手表看了眼时间。蒋凌竹直接放下了餐碟,“不早了,阿姨,大寿星,我们要先撤了。”
“哦,好,回家注意安全。牧远,你等等,我跟你爸爸电话里说了,一会送你回家。”
“好。”
田叔叔直接将她送到了店门口,胡牧远隔着车窗,看见爸妈和一群人正坐在电脑桌前看电视。
她和田叔叔告别,推门下车。
隔壁卖塑料水管的叔叔先看见了她,“牧远回来了啊。”
胡牧远:“嗯。”
胡东成冷声道:“你还知道回来?胡牧远,你还记得你爸姓什么吗?”
胡牧远没说话,她穿过大人和电脑桌间的狭窄小道,往屋内走。
胡东成:“下次再玩到这么晚回来试试看,你看我打不打死你。”
胡牧远心里一阵反感,既为胡东成刺耳的言语,又为他当着这么多人面。她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大错,要被他这样对待,现在才九点不到。
胡东成:“耳朵聋了?听到没有?”
“嗯。”
初三那年冬天,元旦过后没多久,谭一舟在空间更新了几张和妻子的结婚照。
胡牧远傻眼了。她第一次见识什么叫闪婚,整个人都给闪懵了。真的一点预兆都没有,别说结婚,谭一舟此前的动态,连恋爱的迹象都找不到一丝半点。
第二天睡醒,胡牧远怀疑前一天看到的两张红底照是做梦。
下午回家,胡东成正巧外出,胡牧远忍不住又去登q/q。
再看一眼,她想,就看最后一眼,
可是她的列表空空如也,一个好友都没有。
胡牧远反复登录,反复确认,确实是自己的账号,确实空空荡荡,一个好友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