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更像是太空中的碎石，而无法被命名为星球了。
不过这太空很大。
江非纯和闫明珏现在走过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区域。
然后，两人就来到了一块漂浮的、如平稳陆地一般的地方。
江非纯拉着闫明珏落到了那上面，没有再动。
“我们现在的瓶颈是，我们研究的东西，始终要以我们能观测到的为基础。我们平日观测宇宙，看到了何等景象，我们重新再这裏制造出来的太空，就是差不多的景象。
“偶尔我们以为自己已经制造出了新奇的东西，可只要和其他人一讨论，我们就能发现，这些所谓的新奇东西其实早已在别的地方出现过了。
“而制造出这些东西的人同样有可能无意中就看到过这些东西，只是这并没有在他的显意识中留下印象。他在思考，要尽可能地做出一些自己不是很熟悉，也很难想象到的东西时，才无意地撬动那部分记忆。
“我们现在在网络中构建出来的宇宙也是这样的。它更像我们在网络裏摆的一个宇宙模型。它只是形成星体的物质的大小比真实的宇宙中的星体小了太多。它只是星体所在的位置无法和现实中的宇宙完全对应上。但某些规律，总是没错的。
“就像是不同的星球之间的相互吸引、根据星球物质的坚固程度判断这个星球会不会被撞过来的小星球撞碎……然后这些星体又应该以何等规律运转。
“这些，全都能在现实裏找到对应。
“有很多采用的只是现实中还没有定论的理论依据。可那些理论，它们用着不同的前提，然后它们顺着这些前提往下推，它们再推出来的结果就可以和他们的发现对上。可我们都不知道，它说的那个前提是否正确。
“我们还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这就导致这些理论，无法得到公认。我们没办法在现实中继续研究这些理论，也不是不能继续，而是现实裏的研究已经陷入了某个瓶颈，总是无法再继续。
“而让他们进入到网络世界裏，用他们的理论在这裏构造星系，他们算是成功了，但用和他们不同的理论依据的人也成功了，而且他们最后制造出来的宇宙，也和我们所熟悉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他们还是没有走出一条新路。
“我们的研究还是进入了瓶颈。”
江非纯说完，再扭头看着闫明珏，轻笑一声。
“我现在带你来这裏，只是想到了一个已经很久很久以前的科幻故事。它的名字是《缸中之脑》。”
闫明珏微楞。
他当然也听过这个故事。
所有人以为的现实世界，可能都只是他们的一场梦。他们的现实，有可能只是一个网络。如果他们什么时候醒来，或者退出登录，他们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只剩下浸泡在液体中的大脑。他们的大脑连接着某些设备，让他们可以生活在虚幻的世界裏。
以前这是科幻故事。
现在可以变成现实。
星河宇宙，拟态裂缝，都有这样的能力。
他们完全能将人都送入这样的虚拟世界裏。
但江非纯为何会在这时提起这句话？
闫明珏被江非纯带来这裏后，就一直不大猜得出江非纯想做什么。
以他对江非纯的了解，这绝对是第一次，连他都搞不懂江非纯的心。
可此时，对上江非纯的目光，听着江非纯与他说的话，他就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明白到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什么揪紧了一下，却又忽然觉得理所当然。
他轻轻问：“小纯，你想留在网络世界裏吗？”
就像江非纯后来都在尽可能地减少和其他人的往来一样。
除了能在心灵研究会较多地见到江非纯外，大家几乎都只有在江非纯要去其他的裂缝世界中出任务的时候，才能略微地註意到江非纯的动态。
可哪怕渠道那些裂缝世界，江非纯在和其他人交流时，都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占据主导了。
江非纯和闫明珏一起去那些裂缝，但已然更像在为其他同去的联盟成员保驾护航。
闫明珏又有几分懊恼。
他应该早就察觉到江非纯的心思。
但他竟然没有在意。
他甚至在知道江非纯怀抱着怎样的念头时，觉得这样也挺好。
如果江非纯当真热切地与其他人来往，那以江非纯的受欢迎程度，恐怕现在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围绕在江非纯身边了。
而他，只是想想那种可能，都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抽紧着。
他不是很愿意。
像现在这般，江非纯尽可能多低和他在一起，才是他渴望的事。
江非纯朝他歪了歪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留在网络世界？不是很准确。我只是觉得我该用自己的天赋去做更多研究方面的事。你应该知道的，我没有那么喜欢跑来跑去。”
之前知道他们的世界可能遭遇危机，也知道需要怎么稳定局面，而他和泛意识交流的天赋又是独一无二的，很多事情，他不去做，就往很难再找到合适的人选。
为此，他才揽下了很多任务，并且在这期间一直都没有想过放弃。
再然后，他算是成功了。
他和闫明珏都打破了第一军校的毕业记录。
并非两人不想再回到第一军校裏好好学习，而是以两人现在的身份，已经没办法再和其他人一起学习了。
而且两人的实力也早已超出了毕业标准。
再不让两人毕业，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两人最后都选择了提前毕业。
没办法。
实在是再不提前毕业，他俩也已无法再在学校裏享受正常的校园生活。
与其等一切都无法挽回，还不如提前离开，大家都能留下一个好印象。
哪怕两人也有其它想学的知识，两人都已不得不换一种办法学习，而无法继续留在校园裏。
纵然无奈，两人还是只能提前结束校园生活。
以前，江非纯和闫明珏还能将前往第一军校就读当做自己的最大目标，并且以此为基础，持之以恒地努力。
可是当旧有的一切都逐渐走向崩塌，两人就必须面对新的生活了。
以前两人还能想，应该怎么去镇守一方裂缝。
但以两人现在的实力，这也不再是适合他俩的生活。
而且到了现在，他俩已经将联系其他裂缝的事情都完成得差不多了。
这当真已经到了一个要重新抉择的时候。
他俩究竟还想过什么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