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面上的柔和撕裂了片刻,随后安分地坐好,依旧是柔弱的模样:“贺小姐……你想问什么便问吧。”
“我娘元晴中煞魂毒七年,而在当年初病时,是你请了郎中回来,宣称我娘是得了痨症,是也不是?”
“……是。”崔婉答。
“那郎中并未诊断出我娘是中毒?”
“未曾。”
“哦,这可怪了,”贺笙羽点了点头,往后一靠,“神医时越说,我娘身上没有一丝患过痨症的痕迹。且七年过去,与我娘日日相处的秋嬷嬷却没有被传染,这是为何?”
崔婉不自在地扭了扭头:“大抵是那庸医断错了,这才可怜了姐姐……”
“呵呵,”赫辰炀轻笑一下,道,“那郎中在七年前收了一大笔银子,随后就带着全家回到老家去了,并且就在回家路上,被山中流寇杀死,无一生还。”
“竟然如此?”崔婉惊异地说着,深吸了一口气,“那郎中大抵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如此也算罪有应得,只可惜他的家人也要被连累。”
贺笙羽点头,道:“是呢,可是,他的女儿活下来了。而且啊,前两日已经被接到了京城,方才与我说了一些话。她可永远忘不了那一日呢,她父亲当日被一大户人家请走,回来时提了一大箱银子,冷汗直冒,嘴上不停说着‘罪过’。她母亲问他发生了何事,他只说自己收了贺府钱财做了亏心事,恐怕会害了贺府夫人,于是连夜便带着全家逃了……路上,便有那么一伙贼人,那姑娘说,她父母的尸体压在她身上,她听到黑衣人说,‘回去同二小姐交差’。据我所知,你便是当朝宰相崔大人庶出的二女儿啊。”
贺笙羽笑得越灿烂,崔婉的冷汗便多出一分。末了,她苦笑一下:“贺小姐,请莫要再为难妾身了,这些……妾身确实不知情。”
“哦,”贺笙羽失望地应了一声,随后道:“没关系,你可以留在这里多想几个时辰,甚至几日都可以。只不过呢,在这个地方,只会有你自己一个人。当然,会有人来送水送吃食,如果你在这个有血腥味和地窖味的地方吃得下的话,我当然不会有意见。人当然只有你一个了,不过别的嘛……”
她顿了顿,转过头问:“赫辰炀,这个地方死过人吗?”
“阿羽这是开什么玩笑?自然是有的,而且,两只手是决计数不过来的,”赫辰炀刷地打开了折扇,俾睨笑道,“这间屋子里待过的都是封口极严的家伙,为了让他们开口,本世子还费了不少心思。最后啊,本世子想了一个办法——人身上有十二经脉、十五络脉、十二经筋……每过一个时辰,便挑起一块,趁着未与人身分离,将其碾碎。你猜猜那些泣血勇士都撑了多久?最多一个不过十二时辰。”
赫辰炀云淡风轻的话语让贺笙羽都不由得生颤,更别说即将面临某些被挑掉手筋脚筋的“东西”的崔婉。
看着她煞白的脸,贺笙羽满意地走出了审讯室,石门再次传出划过耳膜的刺耳声,关了起来。
赫辰炀道:“那郎中的女儿……”
“假的,只为诈她,”贺笙羽挥了挥手,“我连那郎中有没有孩子都不知。”
赫辰炀赞赏道:“嗯,手段阴险,甚好。”
后院,裴明宏和时越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藤椅上,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贺笙羽不由得咳了一声,时越睁开了眼睛,裴明宏蹭一下跳了下来:“殿……殿下啊,属下把酒打好了。”
“嗯,闻出来了,”赫辰炀道,“你没有事情做了么?孟良与赵文是谁放出来的查清楚了么?是谁在井中投毒查出来了么?”
半晌无语,裴明宏僵硬地往后退了两步:“……属下这就滚了。”
“啧,阿炀,你这么凶不会有世子妃的,”时越看着裴明宏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由得感慨,“对了,街上那两人的毒,老夫也不知是何种,只能说从未见过,”时越认真了许多,又道,“还有,那孟良是古羌人。”
赫辰炀挑眉:“你如何知?”
“古羌有一习俗,新生儿满月时会在心口处纹上花月纹,那是古羌的象征。孟良心口处正有此图案。”
所谓花月纹,便是在一轮弯月的角上再加雪莲纹样。古羌信奉月亮,雪莲亦是其独有之物,因此被国民奉为信仰。
可八年前灭古羌之后,古羌人都分布到了各个州县。由于古羌人少,朝廷还发下了丰厚的补给,绝对是足以发家致富的。
突然冒出一个孟良,仿佛在告诉他们这些年古羌与大梁的和睦是假的。
贺笙羽脑中灵光一闪,问:“八年前灭古羌的是谁?”
“宰相崔沐。”
“当初从古羌缴走毒药和巫蛊的呢?”
“亦是他。”
“他还是崔婉的父亲……”贺笙羽喃喃着,“也许从皇家拿走煞魂的不是萧昱晟,而是,崔沐压根就没有把所有煞魂交上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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