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荣!都是我一人之过,你不要怪罪于他人!”崔沐大喊起来,浑浊的泪水从眼眶中流出,“是我领的兵,是我灭的古羌,是我强迫你!你冲着我来!不要伤到旁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端荣崩溃嘶吼起来,手上的力度也加了上去,甚至让贺笙羽白皙的脖子上多出了一道红痕:“那你告诉我,我古羌百姓何尝不是无辜?!他们做错了什么?年年进贡对大梁百依百顺,就因为这个狗皇帝的野心,他们就要死不瞑目?凭什么?!告诉我凭什么?!”
赫辰炀皱眉厉声喝道:“端荣!不许伤她!”
端荣的神智已然开始不清醒,他用力摇了摇头,不断告诉自己不能伤到手边的贺笙羽,指甲深深嵌进手掌里,流出了殷红的血。
皇帝依旧没有说话,负着手,在禁军的保护下,贺笙羽看不清他的表情。半晌,皇帝沉言:“古羌向来百依百顺?那请王子告诉朕,为何你父王进贡的夜明珠盒中,放着传染疫病的粉末?”
端荣怔住了,不可思议道:“……什么?”
皇帝伸手支开了身前的禁军,往前走了两步:“你以为,两国之间有着永远的友谊?王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为何古羌灭国前两年进贡如此之多?因为在那之前的一年进贡中,古羌送给朕一盒那样的粉末,可朕没死,你父王怕朕报复,这才不断示好。朕得以保全性命,是因为朕折了两个儿子。如此虎狼之心,朕为何不能报仇?”
原来大皇子和二皇子是这样殁的……原书上只说他们是得病,却不想是无妄之灾。
“你骗人,你骗人……父王他不会是这样的……”端荣全身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皇帝的话还是因为那毒药,他的眼眶极红,面上表情开始抽搐起来,连带着手中的匕首也有些隐隐握不住,“不会的,不会的,为何会这样……父王,父王……”
他逐渐低下了头,喉咙处发出的呜咽声显得格外惊悚。贺笙羽心中已是紧张万分。端荣吃了那毒药,指不定何时就会变成那般怪物,而自己又离他最近……她最担心的是,皇帝所说会让端荣更加崩溃,只怕会激怒禁军……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场空,终是一场空!”忽然,端荣抬起头来狂笑不止,声音凄厉,满是幽怨绝望,眼眶中流下的已不是眼泪,而是血泪!他的头颅不正常地扭动着,紧紧抓着贺笙羽的肩膀,微微低头,勾着唇角咬牙低声道:“大漠的……弯月,真的很美。郡主,一定要去看看古羌的弯月,就在你们中原的地界……还有,真的谢谢你。”
贺笙羽紧张蹙眉:“端先生?”
端荣不再给她提问的机会,抬头死死盯着崔沐:“我不会再信你们这些狗贼!今日就算我暴毙在此处,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猛地一推贺笙羽,将她推向赫辰炀的方向。赫辰炀连忙上前接住了贺笙羽,贺笙羽还想回去,却被他摁在怀里。只见端荣直直扑向崔沐,元晗皱眉,狠狠向端荣胸口踢去,可端荣已然抓住了崔沐的脖子,这一脚让两人齐齐滚到了禁军包围圈的中央。
端荣低声咆哮:“你不是心悦我么?不是爱我么……那我们一起死吧!”
他的咆哮声到最后变成了呜咽不清的话语,一手扒着崔沐的头颅,一手压着他的胸膛,狠狠向崔沐的脖颈咬去。
“端先生!”贺笙羽喊着想要转头去看,赫辰炀微凉的手掌却捂住了她的眼睛,低声呢喃,温柔至极。
“别看,太脏。”
崔沐的痛苦哀嚎响彻整个大殿,但谁都看傻了,不知该不该上去,禁军畏畏缩缩,生怕自己会被下一个啃食。人本就这样,就算听命他人,但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谁愿意放弃原本优渥的生活去拼命?
仿佛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崔沐含泪,道:“我愿意陪你死,我欠你……不怪你……”
端荣已经失去了神智,听不见,也听不懂,只是疯狂撕咬着,扯着崔沐的头颅。
贺笙羽听到一个冰冷肃穆的声音,在高堂上说道:“禁军,动手,两个一起。”
下一刻,禁军齐齐上前,长|枪|刺穿了端荣和崔沐的胸膛,把他们钉在地上。崔沐已经不再动弹,而端荣也只挣扎了半晌,随后只听几声闷响,贺笙羽知道,他已然爆体身亡了。
殷红的鲜血映在端荣深红色的宫服上,与那深红混为一体,分不清孰为鲜血。可他的血却与崔沐的一起混杂在崔沐深紫的官服上,渲染成一朵朵血花,壮美却又凄惨。
惊悚过后,禁军很快上前清理了两人尸体,只留下一地狼藉。元川元晗父子首先跪下:“臣护驾不力,请圣上降罪!”
“朕恕你们无罪,”皇帝依旧处变不惊,微微扬了扬下巴,“宰相崔沐私藏奇毒,私通古羌,纵容其危害大梁百姓。如今身死,不冤。”
那些窝缩在角落里的大臣哪敢多言?一个个接连跪下,沉默不敢言。他们这位圣上如此言语,何尝不是在杀鸡儆猴?
皇帝又道:“今日鎏金宴被毁,来日再重新开宴。郡主受惊,随朕来一趟。”随后他便朝安六努努嘴,自己走向偏殿去。
安六走到贺笙羽身边时,贺笙羽依旧被赫辰炀遮着眼,没有一丝反抗,嘴唇煞白,久久缓不过神。
安六有些为难:“世子殿下,您看这……”
赫辰炀瞥了他一眼,放下手来,手轻轻放在贺笙羽的肩膀上,揉了揉她煞白的脸,轻声道:“阿羽,别害怕了,都过去了。圣上如今传你,等你出来,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