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笙羽宽袖下的手不知颤抖了多久。
又一次,已经又一次目睹着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了,可她却无能为力,苍白而渺小。
听着赫辰炀的话,贺笙羽微微抬了抬睫毛帘子,对上赫辰炀坚定的眼神。不知从何时起,只要看着他,贺笙羽便会觉得安心,就好像他的眼神带着一种魔力,可以让她永远不害怕。
贺笙羽轻轻点了头,随安六走了。
偏殿中,皇帝卧在软榻上,没有方才在正殿的严肃,甚至有些太过不拘一格。
贺笙羽行了一个礼,道:“不知圣上传臣女来所为何事?”
“如今不在人前,不必那么拘束,坐吧,”皇帝指了指一旁的檀木小凳,贺笙羽便坐下。他道,“郡主当真是奇,原先靖北王世子那般夸你,朕还一度以为是他夸大其词,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贺笙羽垂眸:“臣女不敢,只不过是一些观人的技巧罢了。”
“不不不,你不必自谦,”皇帝摆了摆手,随和道,“贺宗启不仁,却有女如此,他依旧不珍惜。这种人不配为人父,朕支持你母亲的做法。他如此宠妾灭妻,朕的朝堂上容不下这种人。”
贺笙羽道:“圣上的朝堂,自然圣上做主。”
皇帝哈哈一笑道:“会说话,懂礼数,识人心,靖北王世子眼光不错。今日之事事发突然,你应该吓得不轻。不过方才朕未说谎,古羌确实做了那等不义之事。”
贺笙羽抬头,看了皇帝几秒,顿了半晌,道:“圣上早便知道崔沐与端荣之事了,您也知道端荣就是古羌王子,对吧?”
皇帝笑了一声,揪下盘中一颗晶莹的青提,吃进口中,道:“你如何得知啊?如实说,不必拘谨,权当朕与你唠家常。”
贺笙羽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道:“您虽是天子,见过的世事沧桑很多,但方才在殿上,您的反应实在太过镇定。臣女可以将此理解为您是帝王,不能慌乱,但您的眼睛里也波澜不惊得很,臣女更愿意相信,您知道一切,所以才不会惊讶。”
皇帝又吃了一颗青提,道:“嗯,不错,还有吗?”
“当年古羌的所有文献都是经崔沐之手,按理说能坐上宰相之位的人必定非等闲,绝对不会有疏漏。所以当裴明宏大人去寻文献,又恰好找到那样一份记载着十七十八王子的文献时,臣女就有些奇怪。此事知情者极少,崔沐、端荣、孟良,甚至他们背后那位先生,他们都不会想让这份文献被人看到。而知情、又愿意提示臣女、能将这样一份文献悄无声息放进大理寺文库的,只有圣上您。”
皇帝有趣地挑了挑眉,道:“你为何觉得朕知道此事?”
贺笙羽低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万民皆是您的子民,只要您想知道,天下无秘密可藏。”
“哈哈哈哈哈……”贺笙羽的话逗乐了皇帝,他满意地道,“这话,朕爱听!”
贺笙羽又道:“还有,臣女起先并未十分怀疑端荣,但急迫地想要再见他一面谈话,就在这时,您将他传进定国公府。您没有其他目的,只是想让臣女知道的更多,比如意识到端荣的身份和他的目的。您在帮臣女,同时也是借此事拉下崔沐,打击其他官员。”
皇帝没有接话,坐正了些,道:“朕给你的封号为荣锦,你可知何意?”
贺笙羽诚实地摇了摇头:“臣女不知。”
“尊荣、锦绣前程,这是你会有的,”皇帝正了正神色,没了方才慵懒的样子,从容道,“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懂得你的‘荣’为谁所赐,并且,谨言慎行。”
贺笙羽当即起身行礼:“臣女谨遵圣上教诲,必不辜负‘荣锦’二字。”
皇帝哈哈一笑,下了软榻,从侧门离开。安六这才又进来,将贺笙羽恭敬地请了出去。贺笙羽只觉得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
皇帝知道!从一开始他便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下一盘棋而已,今日赴宴的所有人,甚至整个大梁,都是他的棋子。
她此刻才真真体会到皇家中人的深不可测,能坐到那个龙椅上的人,果真都是深藏不露之人。
再到正殿,大臣们都已散去。赫辰炀正逆着光,依旧站在她离开时在的位置,看着她,抿唇一笑。
贺笙羽的心突然悸动了一下,随后,她抬起脚步,冲上前,扑进赫辰炀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她也不知为何有这种冲动,不过此刻她只想遵从自己的本心。
赫辰炀只恍惚了一下,随后回抱住怀里的女子,轻轻抚着她的青丝,莞尔道:“阿羽,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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