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笙羽睡得很不舒服。
并非因为侯府的客房不好,相反,那些丫鬟们尽心尽力得贺笙羽实在不好意思,正因如此,她的心里才更难受。
分明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相差的实在太多了,即便她是个不受宠的侍郎嫡女,他们与她依旧是云泥之别。
再加上案件的诡异矛盾,她的脑袋愈发清醒。
可穿越到这个身体中的不适和一整日的脑力劳动又让她的身体异常贫乏,上下眼皮分明在打着架,可她就是睡不着。
可能是太过寒冷,贺笙羽使劲闭了闭眼睛,随后强睁开了眼眸。
许是没有乌云遮掩,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也正因如此,贺笙羽看到了映在屋子窗户纸上的黑影。
怎么如今屋外还有人么?难不成是守夜的人?
可是她不是都让她们回去睡了么?更何况她一个外客,哪需要什么人来守夜?
贺笙羽心觉疑惑,手刚撑在床上准备起来看看,却发现那黑影竟还在动……他慢慢朝着门口移动着,随后打开了她的房门。
春夜的寒风猛地窜进来,贺笙羽只觉得四肢和心都是拔凉的,仅存的那一点睡意都消失殆尽。
这人是来干什么的?为何半夜里在她屋外鬼鬼祟祟,甚至进了她的房间?
直到她看到了那人手里泛着寒光的东西。
她的神经立刻高度紧绷起来,脑袋在一瞬间几乎空白起来。
她该跑吗?该躲去哪?这人是来杀她的还是什么?杀她作甚?
贺笙羽僵在了原处,就连方才撑着床的手还是那般撑着,她微眯着眼,紧紧屏住呼吸。若那匕首真的刺来,她会毫不犹豫地躲到一边,但在那之前,她不能轻举妄动。
一步、两步、三步……那人愈来愈近,他举起了匕首。贺笙羽猛烈的心跳声再无法冷静,在匕首准备刺下来的那一刻,她猛地贴着墙坐了起来躲到一边。
匕首落了空,死死卡在了床板上,那人使劲拔着匕首,就在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从窗边响起,随后一声巨响从屋顶袭来。
一个白衣人破开屋顶瓦砾落下来,激起满地烟尘,几乎是瞬间,他便闪身到了那人身边,用膝盖狠狠撞击那人几下后生擒了他。
贺笙羽不知所措地紧紧贴着墙壁,一双桃花眼猛然睁大,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贺小姐的反应竟还不错,比我想象中强多了。”
这个声音……
贺笙羽朝窗边看去,却发现赫辰炀不知何时已进了她房中,正随意地坐在窗棂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赫辰炀随手拿过桌边的烛台,从袖子里摸出了火折子,将烛台点着,随后跳下,将屋中的蜡烛尽数点燃。
温暖明亮的光线顿时驱散了几分寒意,贺笙羽这才发现那白衣人竟是个女子。
女子冷声低头:“殿下。”
赫辰炀点了点头,随后背过手靠近了些贺笙羽:“贺大小姐怎如此……呆滞?”
贺笙羽的脑子本就因为负荷而迟钝,又经历了方才的惊险,她此刻的大脑已经近乎停止运转。她盯着赫辰炀看了半晌,最后才将将开口问道:“你在我屋外做什么?”
“我啊,自然是听见有人在院中走动便起来了,一路跟来却发现他进了贺小姐屋中要做登徒子呢,”赫辰炀勾了勾唇角,看向那人,“你说,可是如此啊?你看,你还带着匕首,是要逼贺小姐就范么?”
“……这个人呢?”贺笙羽指了指白衣女子。
“噢,忘记介绍了,白微,是我早年间培养的死士,上过战场举过剑,巾帼不让须眉,”赫辰炀说着脸上还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你看,要多亏她救了你呢。”
“赫辰炀!”贺笙羽几乎有些怒不可遏了,他找那么多借口,不就是觉得需要找人来监视她所以才叫白微守在屋顶,这才刚好救了她?
虽然知道这是古代,但贺笙羽还是觉得自己的行动自由和人身权利受到了侵犯!
“哎,我不就在这么?”赫辰炀笑靥如花地笑着,“敢这么叫我名字的可没几个,不过你叫的还挺好听。”
贺笙羽忍下气来,看在他的人方才救了自己,他这个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又夸她的份上,她可以暂且先把火气搁一搁。
这是她身为颜狗最大的让步。
“那既然贺小姐没什么疑问的话,本世子还是有些疑问要问问你的,”赫辰炀转身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糠筛的男子,道,“抬起头来,你是何人?”
中年男子抬起了头,可这张平凡不过的脸贺笙羽总觉得似曾相识。
“小的……小的是怀静侯府的马夫,名贾三儿……小的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小的、小的是想为侯爷报仇啊!”贾三儿说着声泪俱下,重重地磕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