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城
边境北风凛冽,不再通商的向西之路,从一张一弛变成壁垒森严。
原州、秦州的军队,从年初起就枕戈待旦,蓄势待发。
可朝廷迟迟没有颁下攻破原州的圣旨,只在樊温将军阵亡后,另派原神机营都督熊彪,统领原本的二十万大军,由肃亲王协同暂守崤关。
成如向无难提到,甘棠城共三千余人,其中有两千五百人都是兵匪。
魏家大约从上一代开始,就蓄备了家将、甲胄和兵器。
无难将母亲推测过的话告诉了他:魏云章当年身为显武将军,利用“交邕之役”,“殉国”了不少亲卫。
这些人,很可能都被他分散至各州的荒山,发展成为山匪,以待其用;与“甘棠城”裏的人,作用相同。
这两年无难曾通过堂兄高兴曙等忠臣,向陛下递奏折:各地山匪剧增,恐匪患猖獗,应尽快肃清,以保民安。
可朝廷无能,并未将匪情当回事,这也是雁斋先生最担心的地方。
肃亲王手下有一万人,大都是守关兵马;能私自调用的,不多。
除了守边的藩王,其他人,皇帝都吝啬放权;故哪怕是亲王的亲卫,也最多为一千人。
向主将熊彪请兵剿匪,一来一回最快需八日。
亲卫中只有边胜的容貌、体态与随心相似,可先让他进入甘棠城,协助成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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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黄蜡,眉长过目,耳垂如滴的老者,是“般若教”掌教魏鸣。
此人是族长魏丘的庶弟,年轻时爱妻难产,一尸两命后,选择坠入空门。
二十几年,大佛寺住持的经历,让他轻而易举创立“般若教”,定下教规。
也就是这老贼,在封成如为释经的尊者之前,提议刑堂的人对他行脊杖。
“我去原州见过两位殿下,他们都提到你父亲这一脉,疏忽教子,未有能堪大用者,可惜。我将会云游四方,从今往后,你不可再出城半步,留在城中打理教派之事。还有,你记住,是云老夫人举荐你,你才有机会做我教尊者,你万万不可令她失望。”
掌教回城,成如特来拜见,没想到他居然又被委以重任,他们是有多缺人?
云游?
该不是,是去召集各州的教徒?布置什么大事?
魏家筹谋多年,终于要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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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扬四美”之首的云知鸳,在雍王战败后,用侍女尸身“假死”,偷偷逃出;在孤身上京途中,不小心落入山匪之手。
做了几个月山寨夫人后,乌烟瘴气的寨子被几十名不明来历的人剿灭,就此她落入了魏家人的手中。
“此字苍劲有力,卓尔不凡。夫君行以篆籀之笔,化瘦硬为丰腴,结体宽博而气势恢宏,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
夸张的点评令魏丘通体舒适:“哈哈哈哈哈哈!”
年近四旬的美人保持着:“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的状态。
所以云知鸳在他这裏仍有吸引力,就连她的性情都依旧那么招人喜欢,与他结发妻那又臭又硬的脾气截然不同。
可美人拿香帕替族长擦拭手上污迹,却被对方轻轻的躲了过去。
头上的金嵌宝福禄簪轻颤,美人轻笑道:“怎地?夫君是怕把持不住吗?”
魏丘似没听到,继续自赏墨宝。
自从到甘棠城,做了魏家族长的女人,这位族长就没有沈迷过她的身体;近十年的亲热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她隐约猜到,这位族长是想戒淫保康长寿,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碰她。
不过,她一直住着城中最华丽的房子,享受着最好的待遇,让她不安的心渐渐稳定如盘石。
她没有再去邀宠,只想尽办法让自己维持美貌,修身养性。
她一定要和族长一般活的够长够久!
她要亲眼看到魏家成功,得到她原本应得的!
“夫君,那孩子如何?”
“嗯,还不错。”
“妾身说过,他像他母亲,坚韧有骨气,他的骨血裏流淌的就不是安居一隅之志。”
“嗯,你放心,魏鸣对他已有安排。”
族中聪明优秀的子弟分别被送往恭王和长子魏云章那裏;成如这种不冒尖的,魏丘并没放在心上。
他知道成如与云知鸳的渊源,明白这妇人只是想在族中有个自己的依靠,便随她去了。
门外婢女请示:“太老爷,老夫人求见!”
尽显老态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外,怕污了眼般,斜着眼看向别处,口中骂道:“老东西!去年你答应我,将我妹妹从京城接出来安置,竟是骗我的!若不是云航递信来,我就要一直被你蒙在鼓裏了!”
魏丘抬眼回道:“老太婆,人生哪能都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吧!不留她和几个不成器的孩子在京城魏府中,云仕和云航如何能出来?这是你们妇人,能为族中做的为数不多的贡献了。”
老妇人睁大浑浊的眼瞪向魏丘:“族中?!这裏可不是我们诚州薛氏!我们姐妹为你生下三子六女!已是为你做了开枝散叶的贡献!你居然这么轻易,就抛弃她!”
魏丘正是红袖添香的美好时刻,不想和老太婆吵。
“你们孪生姐妹,不是心有灵犀吗?她应该还没死,朝廷留她还有用,不要急,说不定你们还会再相见。回去吧,好好保养身体,别耽误了你儿子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