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皇帝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陆阙与宋珣二人,
虽是双方都未曾言语,但在视线对上的剎那。
犹如飞沙走石,顷刻间昏天暗地,
气氛凝滞,瞬间便能引爆。
这或许便是,男人之间一种莫名的,
因为一个小女娘而引发的敌意。
“宋小侯爷不是对做官嗤之以鼻,
虽是占了监生之名,
却从未履过职,
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素日裏混不吝的宋小侯爷,也知官位来之不易了?”
看似寻常的一句问话,
却是在无形中,
贬斥了宋珣仗着镇远侯府出身,游手好闲,
不思进取。
这话说的是宋珣,但实则是给江挽书听的。
她是什么眼光,这宋珣究竟有什么好的?
除了这生来的侯爵身份之外,要能力没能力,要才学没才学,
更是没有半点儿上进心,
到现在也不过便是靠着祖上的荫封,得了个小侯爷的头衔。
便是如今的监生,
也都是朝廷为了稳定军心,
而随手封的,
若是以宋珣自身的本事,怕是连个贡生都考不上。
再瞧样貌……
陆阙如同看死人一般的,
上下冷漠扫视。
勉强算是人模狗样,但与他相比——
根本便没有可比性。
总结而言,江挽书的眼光真的不是一般的差劲。
虽是万般瞧不上宋珣,但是在瞧见江挽书看见他,就跟耗子瞧见了猫一般,第一时间便往宋珣的身后躲藏。
这一反应,无疑便是将宋珣当做了信赖之人。
至少相比于他,宋珣在她心中,要更可靠。
陆阙的眸色沈下三分。
“比起做官,一百个我,自也是比不上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清除异己、心狠手辣的陆相了。”
该是有多记恨一个人,才会在肚子裏没多少墨水的情况下,一口气用了四个成语来贬低对方?
哇哦,吵起来了吵起来了,接下来是不是便该动手了?
小皇帝兴奋得若有尾巴都要摇起来了,甚至还非常聪明的,往旁处挪,为针锋相对的二人腾出战场,以免到时真打起来会伤及无辜。
“也是,毕竟只区区为监生的宋小侯爷,想要拉帮结派,都没有这个机会,文不成武不就,终此一生,便也只能靠着世代所袭的爵位过活了。”
宋珣冷嗤:“与一群阴沟裏的蠕虫共处,只会让我无比恶心倒胃口,这种地方,也便只有如陆相这般的,才会格外的臭味相投。”
“怎么,一贯奢侈无度的陆相,如今也要装起清官来了,竟是戴上如此拙劣的围脖,做戏给谁看呢?”
宋珣对陆阙的怨气可不是一日两日的,如今更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只要是瞄到了任何让他能借题发挥的点,便会进行无差别嘴炮攻击。
倒不是宋珣特意註意到陆阙脖颈上戴的一圈围脖,而是因为陆阙一身绛紫色缂丝暗纹朝服,腰间配错金银蟠螭纹革带,脚踩一双黑色如意缎绣祥云朝靴。
通身上下,无不显示着这位内阁首辅的奢靡与矜贵、与众不同。
但便在这一身奢华到令人发指的装扮之下,唯有脖颈处,那条一眼看去,便只用料普通的狐皮围脖,绕在他的颈间,显得格外突兀。
怎么看,都不像是追求奢靡的陆首辅会佩戴的。
谁知,听到这番讽刺的陆阙,这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声。
修长的指腹,极轻极柔的,缓缓地,抚过脖颈一圈的狐皮围脖。
年轻首辅的指节苍劲中透着一股蓬勃的张力,过于白皙到近乎病态的肌肤,与雪白的狐皮融合在了一块儿。
一时之间,竟不知是狐皮白,还是他的肌肤更白。
他那极尽缠绵似水的动作,便像是在轻抚、疼爱着一个娇柔玉骨的小女娘,抚过她的每一寸肌理,留下独属于他的气息。
“江挽书,听到了吗,有人嫌你做的围脖用料太过普通,下回再做,料子本相出。”
此话一出,宋珣面上的讥讽瞬间僵硬住,便是连小皇帝在旁吃瓜吃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难怪他便说,为何在来上书房之前,陆阙忽然拿出了一条围脖。
一看那面料,小皇帝还觉得稀奇,生活用度一贯都是顶奢的陆相,何时也能瞧上这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料子了?
而且先前他不曾佩戴这条围脖,为何却在去上书房之前,将这条围脖给拿出来戴了上去?
那做派,跟个即将要在母孔雀的跟前,开屏的公孔雀似的。
直到此刻,陆阙顺着宋珣的话头,非常刻意、可谓是杀人诛心的,道出了这条围脖乃是江挽书亲手所做。
果然,陆相不愧是陆相,一击入魂!
宋珣不仅说不出话来了,面色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而江挽书亦是没想到,这把火会这么猝不及防的,还是以这种令人便算是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的方式,烧到了她的头上!
陆阙这厮一定是故意的!
甚至的,他还说下次,围脖是一次暴击,而下次再做一条围脖,更是双重暴击。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陆阙更懂如何直击心灵的打击一个人了!
江挽书又气又羞赧,她只是出于感恩之情,才会送了陆阙这条围脖。
但转头到了他的嘴裏,怎么一条好好的围脖,反倒是变得不清不楚、不干不凈了呢?
“围脖是我做的,但这只是为了感激……”
不等江挽书向宋珣解释完,陆阙又徐徐开口:“陛下该批阅奏折了,还不回勤政殿?”
碍于这么多人在,加之陆阙的催促,江挽书也只能将说到一半的解释又咽了回去。
现在也不是解释的好时候,而且有陆阙在,万一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她便算是跳入黄河,都解释不清与他之间的关系了。
“小侯爷,我们晚些再相谈,请你相信我。”
宋珣虽是被陆阙这句话给震惊,气到指尖都在发颤。
但他却从未怀疑过江挽书的为人,江挽书在离开之前,特意低声与他说了一句,倒是叫宋珣的火气瞬间便消了一半。
“江姑娘放心,我永远也不会怀疑你,晚些再会。”
反正午时过后,小皇帝会来上书房听学,而江挽书作为贴身女官,自也会跟随,到时他们有的是独处的机会。
冲江挽书温柔笑了笑,转头在看向陆阙时,却倏然冰封万尺,若是眼神能杀人,他能将陆阙给千刀万剐。
陆阙如战胜的雄狮,俯瞰傲视一切渺小,冷冷瞥了宋珣一眼,便将眸光落在了江挽书的身上。
凝视着江挽书离去的背影,宋珣慢慢捏紧了拳头。
若是先前在御街上,宋珣是有所怀疑。
那么此时此刻,他可以百分百的确定,陆阙对江挽书的心思,必然不单纯!
当一个男人,费尽心思的在一个女人的跟前表现,便是为了尽最大的努力,让对方註意到自己,引起对方的兴趣。
进而,得到她,占有她。
他绝对,不会让陆阙得逞。
江挽书,只能是他宋珣的妻子!
陆阙一开始是步伐极快的走在最前面,但是很快,他又慢慢放缓了步子。
“陛下这般磨蹭,是想臣拎着你走吗?”
想继续吃瓜的小皇帝,故意与江挽书并排走。
但瓜还没吃成,便被陆阙给点名了。
小皇帝只能委屈的、不甘心的加快了步子,走在了他们二人的前头。
而随行的宫人们,在首辅大人的一记冷眼警告下,纷纷慢下了步子,落后他们几十步之远。
“方才本相瞧见长宁帝姬步履匆匆,魂不守舍的离宫了。”
江挽书原以为陆阙是要秋后算账了,她莫名有些紧张的,攒紧了手中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