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江挽书前头的话还未说完,细腰便被一只大手扣住,脚底一轻,整个人便被他带着,一跃而起。
江挽书吓了一跳,险些都要叫出来了,出于恐高的本能,双手第一时间搂住了对方的脖颈,生怕自己会不小心掉下去。
陆阙稳稳在墻垣之上站定片刻,居高临下的姿势,令江挽书又惊又恼。
“陆阙你这是在做贼,快放我下来!”
但年轻首辅却很是理直气壮:“既然你说不能走正门,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有何不可?”
“你……”
在江挽书反驳之前,陆阙再度施展轻功纵身一跃,径自从高耸的墻垣跳了下去。
江挽书的心臟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儿,本能的紧紧阖上了双眸,几乎半张小脸都埋没在了男人宽厚的怀中。
陆阙落在一棵树上,稍稍调整了下怀中的姿势,让怀中的小女娘能舒服些。
“可以睁眼了,放心,有我在,掉不下去。”
江挽书一睁眼,险些被吓飞了魂儿,“你怎么又跑到树上去了,就不能藏到树后吗?”
谁知,陆阙悠悠然道:“不能,如此你便不会主动搂着我了。”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一本正经的,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的?
江挽书表示大为震惊,并且不想与他说话。
“嘘,下面有动静了。”
原本想让陆阙带着她下去的江挽书,在听到他这话后,果然註意力便转移到了人群的方向。
皇宫来人宣圣旨,镇远侯府上下前来接旨,齐聚于院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远侯府独子宋珣,品行兼修,忠心不二,年二十而未娶妻室,兹闻苏州江氏之女江抚琴,年方十七,待字闺中,贤淑敦厚,才貌出众,今二人天赐良缘,结为夫妇,望白首不离,莫负朕心,钦此。”
心心念念着终于要迎娶心爱之人的宋珣,在听到赐婚对象的名字后,笑容瞬间消失。
甚至不等冯龚说接旨,便骤然站起了身。
“你方才说什么,陛下将何人赐婚于我?”
宋老夫人见宋珣在没接过圣旨前,便先起了身,真是又气又无奈,将他拉住训斥:“珣儿,不可无礼,赶紧跪下接旨!”
但宋珣怎么可能会接这道圣旨,反而道:“祖母,这不是我要的赐婚圣旨,一定是陛下哪裏弄错了!”
冯龚不悦道:“宋小侯爷还请慎言,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是不可能有任何错误的,再者,这道圣旨,可是宋老夫人亲自入宫求的,如今陛下开恩赐下圣旨,宋小侯爷非但不知感恩,反而还当众质疑,这是藐视君王了?”
“冯公公息怒,宋家绝无此意,陛下圣恩浩荡,宋家感激不尽,老身接旨。”
在宋老夫人要上前接旨时,却被又急又恼的宋珣给拦了住。
“祖母,这圣旨不能接,我要娶的是江挽书,不是什么江抚琴!”
这下,便是连宋老夫人都傻眼了,“我与太后娘娘说的便是你要娶的这位江姑娘,怎么这圣旨……”
冯龚却道:“人是宋老夫人您自个儿挑的,无论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差错,但如今这赐婚圣旨已下,若是侯府不接旨,便是抗旨,这可是诛灭九族的重罪!”
“这圣旨一定是弄错了,不行我要去面见太后娘娘,求她收回圣旨,另行赐婚……”
这话把冯龚都给弄笑了,“宋小侯爷以为这圣旨是你们侯府所专有的,你们想要便要,不想要便重新更该?”
“冯公公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珣儿,不可再胡闹了,先将圣旨接下,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无论这中间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但这赐婚对象从江挽书变成了江抚琴,实在是荒唐!
“不行,我死也不会接这道圣旨,祖母,这江抚琴乃是陆阙的未婚妻,如何能做我的妻子?”
宋老夫人是彻底糊涂了,怎么这又扯到了陆阙?
只是在宋老夫人开口问清这其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之前,一道清冷的嗓音自空中飘来。
“宋小侯爷可莫要冤枉人,本相与江抚琴早已解除了所谓的婚约,没有了任何的关系,如何来的未婚妻一说?”
尚且还震惊于这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之中的江挽书,听到陆阙说已与江抚琴解除了婚约,更是诧异的看向了他。
心头思绪万千而又杂乱,甚至比她方才听到宋珣与江抚琴赐婚还要来的震惊。
陆阙是何时与长姐解除婚约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长姐那边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年轻首辅单手负于身后,身姿如松柏,款步而来,如闲庭漫步般的悠闲。
冯龚最先回神,垂腰拱手道:“见过陆相,没想到陆相竟也在侯府?”
“本相只是陪人出来闲逛,无意中经过侯府,来瞧瞧热闹罢了,宋小侯爷当是不会不高兴本相不请自来吧?”
大摇大摆的来了别人的府邸,甚至还带着不加掩饰的、浓烈的挑衅意味。
但此刻的宋珣,却全然顾不上陆阙是何时来的侯府,目光只盯着江挽书的方向。
一时心慌口乱:“江姑娘,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要娶的是你,请太后娘娘赐婚的对象也是你,这其中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不等宋珣解释完,便被陆阙冷冷打断:“宋小侯爷慎言,如今你已是有圣旨赐婚在身,却对一个清白家的姑娘说出如此毁她清誉的话,是何居心?”
“更何况,你的未婚妻,可是挽挽的嫡亲长姐,你如今便也算是挽挽的姐夫了,身为姐夫,如何能对自己的小姨子暧昧不清,岂非是叫人笑话,惹人非议?”
当初宋珣是如何幸灾乐祸,称陆阙是江挽书的“姐夫”,现如今,陆阙便如何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可谓是阴损到了极点。
这一声姐夫,一声小姨子的,叫宋珣的脸色难看到都能杀人了。
也是知道此刻,宋珣才算是彻底的明白了过来。
“陆阙,是你搞的鬼!是你偷梁换柱,将江姑娘换成了江抚琴!”
陆阙微一挑眉,丝毫不惧宋珣的指控,反而是轻飘飘道:“宋小侯爷,污蔑也是要讲究证据的,且不论昨日本相遇袭重伤,在府中休养。”
“更枉顾,这道圣旨,可是你们宋家自己入宫,向太后娘娘求的,本相便算是只手可遮半边天,也没有这个能力,可以左右太后娘娘的决定吧?”
故意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婚,是你们自己求的,人,也是你们自己选的,如今却说弄错了,怪到本相的身上,但不论你如何想让本相当这个替罪羊,赐婚圣旨已下,若是不接,便是抗旨,宋小侯爷你好生掂量吧。”
所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了。
而且,不仅在赐婚对象上杀人诛心,更是当着宋珣真正的心上人的面,用九族的性命,来逼他低头,接受事实,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儿了!
宋珣紧咬牙关,额头青筋凸起,双目充血,死死盯着陆阙,若是眼神能杀人,他恨不得将陆阙给千刀万剐!
“老身接旨。”
但在宋珣再度开口前,宋老夫人却先一步接下了圣旨。
宋珣几乎是破声:“祖母!”
“宋珣,这是圣旨,不是儿戏,无论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差错,这圣旨也是我们宋家自己求来的,不可再更改,这不仅是一场婚约,更是关乎我宋氏全族,不容你再胡闹!”
宋老夫人厉声呵斥,无论宋珣再如何不该,圣旨已下,此事已成了定局,不认命也得认命。
陆阙轻笑了声,“看来还是宋老夫人识大体,明事理。”
宋珣几乎是以指尖,将自己的掌心给掐得血肉模糊,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陆阙,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我宋珣必然与你,不死不休!”
认命?不可能,他绝不会认命!
他死也不会娶那个什么江抚琴,他的妻子,便只有一人,那便是江挽书!
陆阙使了阴招,迫使他暂时不得不低头。
可是他是绝不会认输,也绝不会放弃,死也不会放手!
对于宋珣的威胁,陆阙丝毫不放在心上,反而是轻蔑一笑,“本相拭目以待。”
“说来,本相也想看看,你这个小侯爷,除了家族给你的虚名之外,究竟有什么真本事,还是——”
嗤笑一声,讥讽意味十足:“徒有其表的废物。”
“热闹也看完了,挽挽,咱们该回了。”
他亲昵的唤江挽书“挽挽”,唇齿之间带着刻意的黏糊,便像是他们之间,才是最为亲近之人,而宋珣始终是个局外人。
如今,一道圣旨,更是隔绝了他与江挽书之间的任何可能。
一个出局的人,自然是入不了陆阙的眼了。
“江姑娘……”
宋珣伸手想去拉江挽书,想要她留下。
他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直觉,倘若今日让江挽书离开了这裏,那么他与江挽书之间,便再无可能。
但他甚至还未碰到江挽书的流袖,便有一道白光掠过,一柄软剑自陆阙的衣袖之中弹出。
瞬息之间,割断了宋珣的一片衣角,剑光泠泠之际,直逼他的命脉。
“宋珣,註意你的分寸。”
“一句话,本相不会强调第二遍,再敢近一步,下次割断的,便是你的项上人头。”
宋珣自是不甘心,同时也不会收手,往腰间一抹,黑紫色的长鞭紧随飞出,在空中一个旋转,便缠上了陆阙的软剑。
“谁让谁的人头落地,可说不准!”
眼瞅着事态即将要失控,剑拔弩张之际,江挽书开了口:“够了。”
江挽书努力平覆心乱如麻,看向宋珣。
“小侯爷,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如今……你我已是有缘无分,便当从前种种,从未发生过。”
无论这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如今赐婚圣旨已下,再无更改的可能。
宋珣即将要迎娶江抚琴,而她,是不可能入侯府做妾的,既是已成定局,便不如快刀斩乱麻。
宋珣瞠目,心在滴血,“不是这样的江姑娘,我是被人算计了,我不会娶江抚琴,我……”
“小侯爷。”
年轻郎君眸光含泪,几近哀求的盯着她,渴求她莫要放弃他。
江挽书无法承受,错开视线。
摸了下腰间,却发现那枚丹佩并不在。
“改日,我会托人送还丹佩,挽书在此,提前祝小侯爷,新婚大喜,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