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心神荡起一片微小的涟漪。
江挽书微微一弯美眸,
却只能回道:“小侯爷你也休息会儿吧,有任何事直接唤我便成。”
宋珣耐心的等着,等到外室的呼吸逐渐平稳,
确定江挽书的确已经熟睡了之后,才轻轻的叩了下床边。
元忠立时便从窗棂处翻了进来,“公子,
可是有哪裏不舒服吗?”
“蹲下,
背我过去,
小点儿声,
不可将江姑娘吵醒了。”
元忠:“……”
他家公子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开江姑娘呀,自己都快伤成残废了,若不是足底受了重伤,
实在走不了的话,
他怕早便自己冲出去了。
而且元忠丝毫不怀疑,倘若没有别人的帮助,
宋珣便算是爬,都会爬到江挽书的身边!
元忠背着宋珣轻手轻脚的到了外室,江挽书便躺在暖榻之上,娇小的身躯微微的蜷缩着,睡得倒是还算安稳。
宋珣无声的指挥着元忠将他放下,
在暖榻边坐下后,
他先是动作轻柔的掖了掖盖在江挽书身上的狐皮毯子。
眸光却落在了她缠着绷带的左手,神色微沈。
“她左手的伤,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江挽书说是不小心伤的,
但宋珣却是不信的,
分明先前在宫中见到的时候,还是完好无缺的,
怎么等他一醒来,这左手便缠上了绷带?
元忠小声回道:“是之前太医在为公子你处理伤口的时候,因为太痛公子你在无意中要咬自己的舌头,当时情况比较紧急,没等往公子你的口中塞帕子,江姑娘便将自己的手先行塞到了你的口中,以免你会咬到自己的舌头。”
宋珣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才是令江挽书受伤的那个罪魁祸首。
一时之间,心臟便像是被一只手给狠狠的捏了住。
比他这一身的伤,都还要来得疼痛难忍。
他小心翼翼的,而又近乎是虔诚的,慢慢握住了江挽书的左手。
“我还信誓旦旦的说再也不会让她受伤,但第一个伤她的人,却是我。”
宋珣的嗓音有几分低哑。
元忠劝道:“公子,当时情况特殊,而且您也是处于昏迷的状态,这只是个意外而已,况且这也是江姑娘心甘情愿的,不怪您。”
怎么能不怪他?但凡他有一点的意识,他情愿是痛死,都绝不会伤害江挽书分毫。
“你立即派人,去苏州调查一下江家。”
先前宋珣觉得,在没有经得江挽书同意之前,私自调查她的过往不是君子所为。
但是方才无意中听到江挽书说自己曾睡过如冰窟一般寒冷的房间,便叫宋珣听得无比心疼。
他想要知晓,在他没有认识,没有碰见江挽书之前,她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是,公子。”
江挽书做了一个模模糊糊的梦,觉得忽冷忽热的,时而觉得在火上烤,时而又觉得坠入冰窟。
猛地睁开双眸,昏黄的烛火映射在眸底跳跃着。
江挽书恍惚了片刻,低眸一瞧,发现本该在裏室休息的宋珣,却坐在了她的旁边。
宋珣受了重伤,如今身子还虚弱着,想来是因为实在坚持不住了,便靠在了旁边的引枕之上,昏昏欲睡。
而她只是刚醒,还没有所动作,宋珣便睁开了眸子,直直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江姑娘你醒了?怎么一头的汗,可是梦魇了?”
说着,宋珣拿出了汗巾,细细的为她擦拭额角的香汗。
江挽书在恍惚过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觉得这举止有些亲密了,便不由往后退了退。
宋珣自然是察觉到了江挽书的退让,但他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江挽书退一步,他便近两寸,直到将她额前的细汗完全擦拭完之后,才神色如常的收回了汗巾。
“小侯爷你……怎么到外室来了?”
宋珣极为自然的回道:“为了想离江姑娘你近一些。”
“我想时时刻刻,都与你在一起。”
如此直白的情话,叫本便面子薄的江挽书,瞬间染透了红霞。
微微错开视线,无法与他直白而又灼热的视线相对。
这郎君是怎么一回事,从前分明是稍微有些越界的举止,便会面红耳赤,连带着舌头都会打结了。
怎么眼下这受了一次重伤之后,反而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这情话、暧昧的举止,张口便来,丝毫不羞耻了呢?
江挽书在错开视线之后,才瞧见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黒了下来。
“天都黒了,糟了,小侯爷你的药还没有吃吧?”
宋珣刚想说不打紧,江挽书已经从暖榻上跳了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找了给他拿药的借口跑路了。
看着小女娘慌乱的倩影,宋珣笑着摩挲手中的汗巾。
这样的时刻真美好,他要永远让她,留在侯府,留在他的身边。
江挽书跑到药炉平覆心情,忽的在黑暗之中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往后拉!
心头一惊,江挽书本能的便挣扎了起来,碰到了旁边的碗。
伴随着啪嗒一声,屋外的仆人也被惊动了。
“江姑娘,出什么事儿了?”
仆人便要进来查看,但江挽书的耳畔随即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江二姑娘,是我。”
江挽书当即便听出了是长风的声音,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将手松开,她不会叫人的。
等长风松手之时,江挽书提声道:“没什么,是我不小心将碗打碎了,你不必进来。”
在屋外的脚步声远去后,江挽书才转身看向眼前人。
“长风侍卫,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同于先前在江挽书跟前的嬉皮笑脸,此刻的长风却是无比的焦急,还未开口前,便向江挽书单膝跪了下来。
“求江二姑娘救救我家大人吧!”
江挽书心头一跳,见长风露出如此焦急的表情,怕是陆阙出什么事儿了。
“大人他怎么了?”
长风道:“大人昨日受凉,发了高烧,都快烧了一整日了,可他却不肯看郎中,若是再这么烧下去,人都会烧没了的!”
江挽书蹙紧了黛眉,“他怎么会忽然发烧?”
不应该呀,陆阙的身子骨跟牛一样的硬朗,先前从未见过他有什么着凉伤寒的,怎么会一夜之间便起高烧了呢?
长风无可奈何道:“昨日大人听闻江二姑娘你随宋小侯爷去了侯府之后,便第一时间想来接您回相府,但是您……”
后面的话,长风没有明说,因为江挽书让人传话,用她不回相府的话来威胁陆阙。
“大人虽是生气,却也没有再硬闯,但他也不肯回相府,便在侯府外等了一夜,昨夜又下起了不小的风雪,大人在风雪中站了一宿,天刚亮,他便又去上朝,刚从宫中出来,便倒头昏死了过去。”
说到后面,长风还红了眼眶,“可谁知大人都烧成那个样子了,却不肯叫郎中诊治,硬生生拖着,属下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会偷偷潜入侯府,请江二姑娘可怜可怜大人吧!”
江挽书非常清楚,陆阙便是故意的。
故意在侯府外站了一宿,活生生将自己给弄发烧了。
又故意不肯看郎中,便是赌她会不会对他心软,而回相府看他。
这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是狠!
江挽书犹豫了一瞬,还是留下了一封书信,跟着长风一道离开了。
虽然她无比清楚陆阙的真正用意,但是她也没法眼睁睁看着陆阙将自己给折腾死。
悦云臺的寝卧外,跪了一地的仆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直到瞧见长风终于将江挽书给带回来了,这些人才算是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江二姑娘再不回来,他们所有人的性命怕是都要不保啊!
江挽书匆匆进来,一眼便瞧见了躺在床榻之上,容色苍白如纸,薄唇更是不带任何血色,整个人无比憔悴虚弱的陆阙。
一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陆首辅,何曾这般狼狈过?
江挽书心中憋了口气,但还是走了过去。
“别装了,我知道你还清醒着,我回来了,你满意了吧?满意了的话,便让郎中给你诊治,若是再不肯诊治,便烧死你算了!”
床榻之上的年轻首辅依然紧闭着双眸,一动不动。
江挽书作势转头便要走,但都快走到门口了,还不见陆阙出声。
难道是真的烧过头了?
江挽书心中一紧,赶忙又转了回来,几步来到了床边,伸出手便要去探对方的额首。
而便在那一瞬,修长的大手抬起,稳稳的搂住了她的皓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