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密保也递到了陆阙的手边。
彼时他正与江挽书一道在用晚膳,虽然江挽书是被迫与他一道用膳的。
而陆阙在看了密保之后,神色微变,放下了银箸。
“挽挽,我入宫处理些事,会晚些回来,你用完晚膳后便早些休息。”
江挽书面上不显,只颔首道:“政事要紧,大人你且去处理吧,我用完膳便会回去歇息了。”
但实则心裏想的是,那可真是太好了,只要没有陆阙随时随地盯着她,她便能想法子从相府溜出去。
陆阙在起身时,深邃的黑眸落在她的身上,似是一眼洞悉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但罕见的,这次陆阙什么也没说,只是几步走到江挽书的跟前,在江挽书以为是自己的小心思要被对方发现时。
却见他忽的弯下了腰,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以另一只手轻轻拭过她的唇角。
尔后便在低首间,在她的眉眼处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江挽书如扇的乌睫轻轻一颤,心头一滞的同时,本能的微微阖上了双眸。
“小骗子,等我回来。”
江挽书像是有一种被陆阙给看穿了小心思的感觉。
但转而她又觉得不可能,以陆阙霸道的个性,倘若猜到她会趁着他不在,又偷偷跑去侯府,哪儿会像此刻这般的平静,放任她一个人留在相府?
为了能顺利出去,江挽书便也没将眼前人推开,便当做自己是被占了个便宜吧,反正先前陆阙也没少在她身上占便宜。
等陆阙离开后,江挽书先回了书香苑,叫上桃夭在小厨房忙活。
“姑娘,您不是在悦君臺与大人一起用过晚膳了吗,怎么还要做膳食呀?莫不成是宵夜?”
桃夭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尽想着吃。
“自然是拿来贿赂门房的。”
桃夭灵机一动,明白了江挽书的用意,“姑娘您还是要回侯府去吗?倘若大人回来瞧不见您,那后果……”
“我本也便是从侯府过来看他的,是他蛮不讲理不肯放我走,宋珣为了我而身受重伤,我答应了在他伤好之前,会照顾他,怎能食言?”
桃夭觉得自家姑娘真的好辛苦,一个陆阙,一个宋珣,两个男人都固执的要命,谁也不肯放手。
而江挽书至今还没想好究竟要如何抉择,便只能先应付着。
但她留在侯府照顾宋珣,只是出于对宋珣的愧疚,倒不是像先前那般千方百计算着嫁入侯府。
“只是姑娘,您的计划是好的,可是上次有个门房被当场打死之后,换了一批新的门房,怕是没人敢放您出去了。”
但江挽书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放心,我自有妙计。”
说着,江挽书便拿出了一个小白瓶,而后往做好的糕点中撒入了白色粉末。
桃夭看的嘆为观止,并为此竖起了大拇指。
拿着糕点,江挽书让桃夭去后门。
“两位老哥辛苦了,这是我们书香苑做的糕点,味道很是不错,我家姑娘看大家都辛苦了,便特意叫我送来给各位尝尝。”
门房面面相觑,却不敢接,“江二姑娘实在是客气,小的们万万受不起!”
“都是不值钱的点心罢了,不仅是你们两人,府上所有的仆人都有份儿,我这是送了一圈到你们这儿来的。”
听到桃夭这么说,两个门房便放心多了,赶忙接过了糕点。
“快尝尝味道可好。”
在桃夭的催促下,两人尝了起来,登时便竖起了大拇指,“这糕点可真是人间美味!”
“是呀是呀,太好吃了,小的们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糕点!”
谁知,马屁刚拍完,两人两眼一翻,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因为迷药的作用而一下昏死了过去。
“餵餵?”
桃夭上前试探了一番,两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确定是昏死过去了,桃夭才忙起身招呼:“姑娘,可以出来了。”
躲在暗处的江挽书第一时间出来,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发现后,这才与桃夭一道,从后门一起溜了出去。
谁不知,在两人鬼鬼祟祟的离开相府之时,暗中有人现身。
“江姑娘溜出府了,将此消息禀报于大人。”
“是。”
从相府成功溜出来之后,桃夭这才拍拍胸脯,长舒了口气。
“姑娘真聪明,用迷药将门房给迷倒了,便算是大人得知消息,咱们也已经成功溜出来,他也没法跑去侯府抓人。”
虽然是溜出来了,但江挽书心中隐隐觉得有哪裏不太对劲,总觉得似乎是太过于顺利了。
但时间紧迫,江挽书也来不及细想,先赶往了侯府。
谁知,在离侯府还有一段距离时,便见前方似乎是聚集了不少百姓,对着侯府的方向指指点点。
“没想到镇远侯竟然会通敌卖国!”
“镇远侯世代驻守漠北,应当不可能会做出通敌卖国之事来吧?”
“这禁军都将镇远侯府上下给包围了,禁止任何人出入,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定罪了!”
“通敌卖国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死罪,看来这镇远侯府是彻底完蛋了!”
……
江挽书先是一楞,旋即拨开人群往裏冲。
果然便瞧见,禁军已将侯府上下团团围住,看来百姓口中所说的通敌卖国是真的!
但江挽书是不相信镇远侯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只是眼下这情况实在是棘手。
江挽书远远的看了几眼后,转身便挤出了人群。
“姑娘,姑娘您要去哪儿呀?”
桃夭急忙从人群中挤出来,追上江挽书。
“入宫,找陆阙,晚膳的时候他收到了密报,我见他当时面色有变,尔后便匆匆离开了,想来便是镇远侯一事,如今侯府上下情况未知,当是只有他才可探知。”
桃夭不由担忧道:“可是以大人对小侯爷的记恨,他会愿意出手相助吗?而且若镇远侯当真通敌卖国,那可是杀头的重罪,姑娘您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江挽书蹙眉道:“小侯爷与宋老夫人都是极好的人,宋家几代驻守漠北,为护卫大魏国境安宁出生入死,倘若他们真的有反心,便不会等到今日了。”
凭着自由出入皇宫的腰牌,江挽书入宫后先去了勤政殿。
但被告知小皇帝与陆阙一道,还在文德殿,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得空。
江挽书便转头去文德殿外等着。
寒风萧瑟,江挽书有些怕冷的拢了拢斗篷。
便在她以为要在外面冻一会儿时,殿内有一小太监猫着腰朝着她走来。
“江女官,外头天寒地冻的,请暂时在隔壁的偏殿小憩片刻,暖暖身子。”
江挽书立时便意识到,这小太监必然是陆阙派来的,他知晓她入了宫,并且他当是知晓,她便是来寻他的。
自然,江挽书也是不会委屈了自己,道了声谢便随小太监去了隔壁的偏殿。
一盏热茶还未吃完,便听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江挽书当即起身看去,便见金吾卫上将军带领着一队金吾卫匆匆离开。
而其余大臣则是陆续从殿内出来,似是还在小声说着什么,但大多数都是说着说着便摇首嘆息似的。
“外头天寒地冻的,一路而来,怕是冻坏了吧,怎么出门也不带个手炉?”
江挽书正在人群之中寻找着陆阙的身影,冷不丁身后传来了年轻首辅清浅的嗓音。
在江挽书转身看去时,陆阙已经几大步便来到了她的跟前。
先是握住了她的柔荑,在她还未抽手之前,陆阙便松开了手,转而将一只温暖如春的手炉塞到了她的手中。
江挽书也没心思问其他的,直入主题:“大人,镇远侯是不可能会通敌叛国的,此事必然有隐情,还望大人能着人调查,莫要冤枉了忠臣!”
冒着风雪而来,但张口却是为了情敌说情,虽然陆阙在得知江挽书入宫的消息后,便知晓她是为何而来。
但心中清楚,与亲耳听她说,却犹如一把刀,在往心臟的位置扎了一口之后,继而又扎了一刀。
并且这一刀更深、更致命。
“镇远侯在山坞关一战中,致使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匈奴大获全胜,如今已直逼玉仙关,唯一死裏逃生的副将,在九死一生逃回京城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认此战乃是镇远侯存了反心,勾结匈奴,进而惨败。”
江挽书仍是不信:“难道因为这个副将活着回来,便能证明他的指认就一定是真的吗?倘若镇远侯真的有反心,又岂会弃在京城中的家人不顾?”
“而且这副将说镇远侯有反心,敢问镇远侯可是在战败之后,可有投靠了匈奴?他没有任何的直接证据,只凭着空口污蔑,你们便认定镇远侯有罪,否定了侯府世代的功勋,迅速包围了侯府,要将宋家置于死地吗?”
面对江挽书的声声质问,陆阙反问:“便凭十万大军是跟随镇远侯出征,却尽数丧命于山坞关,宋家的命是命,难道十万将士的命便不是命,他们便没有亲人吗?”
“不论这副将所言真假,镇远侯惨败匈奴却是真,无论镇远侯是否有反心,也无论他如今是生是死,又是否是投靠了匈奴,单单只是十万英魂,便足以将宋家定罪。”
江挽书始终坚持:“宋家一定不会反,这其中定然有猫腻,大人,请你帮我,眼下侯府被禁军包围,我想进侯府,当面问问宋老夫人与小侯爷,他们可能知晓真相……”
不等江挽书说完,却被陆阙打断:“挽挽,此事不是你该插手的,宋家是否被冤枉,山坞关一战又是否存在冤情,自有大理寺来调查,你乖乖回府待着,不可再乱跑了。”
“长风。”
话音刚落,长风便落在了陆阙的身侧,“大人。”
“带挽挽回相府。”
没等长风上前,江挽书便往后倒退了两步。
“陆阙,你该是比旁人清楚,宋家三代驻守漠北,立下赫赫战功,若说其他人有谋反之心可信,但宋家是绝不可能,你却依然下令禁军包围了侯府,究竟真的是宋家有罪,还是你借机报覆呢?”
陆阙的眸色顷刻间冰封万尺,面若寒霜,步步朝着江挽书紧逼。
“你怀疑我是因为想得到你,所以伺机报覆,搞垮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