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若是不说明这是她特意送来的,
以陆阙这工作狂的个性,怕是面坨成浆糊了他都不会吃上一口。
宫人恭恭敬敬的接过了食盒,正要问江挽书不要进去吗,
便见她转身直接离开了。
文德殿内都是大臣,江挽书可不要搞什么特殊,更不想叫人误会,
以为她与陆阙是有多么的夫妻情深。
眼下她所做的这些,
只不过是出于从前的一点儿旧情,
可怜对方而已,
才不是特意为对方做的呢。
江挽书心中这般告诉自己,勉强算是说服了自己的内心。
而在江挽书前脚刚走,宫人便第一时间将食盒送入了殿内。
因是晚膳时间,
大臣们的府中陆续有亲眷送来了膳食。
而唯有陆阙一人,
还在执笔忙碌。
朝臣们早已默认,陆阙的府中是不可能会有人送什么膳食过来的,
而陆阙又从不吃宫中的膳食,每次也都是等忙完了回府后才会用膳。
原先还以为,陆阙好不容易铁树开花成婚了,瞧他与新婚夫人如此如胶似漆的,新婚当日甚至连拜天地等一系列流程都略过,
直接洞房了。
这陆夫人当是会每次都送膳食过来,
谁知,非但没有送,
反而还造成了如今,
所有人都有府中送来的膳食,
唯有陆阙一人没有的可怜而又尴尬的局面。
朝臣们自然是不敢叫陆阙与他们一起吃,否则不便会凸显只有陆首辅一人是没有夫人疼,
没有夫人爱,只能饿着肚子,甚至饿到胃疾发作的小可怜吗?
他们还想多活两年,可不会傻到顶风作案送死。
便在这时,有宫人提着食盒自外进来,有人奇怪。
在场的大臣们都在已经在用晚膳了,这食盒又是何人送来的?
而很快,这个谜题便解开了。
因为宫人提着食盒,来到了陆阙的桌案前,恭恭敬敬的猫着腰,双手将食盒呈上。
“陆相,这是陆夫人命奴才带给您的,陆夫人还特意叮嘱,面条容易坨了,让您抓紧时间吃。”
陆阙的动作一顿,狼毫末端的一滴墨水随之滴落,在折子上晕开一圈黑晕,却是叫陆阙不可置信的抬眸看来,眸光定定的落在了食盒之上。
他知晓那些大臣的亲眷都会送吃食入宫,多年来都是如此,从前他孤身一人,自是不会有人给他送吃食。
而如今即便是好不容易成婚了,但这段姻缘也是他强迫来的,江挽书更是不可能会像那些大臣的夫人一般,特意送吃食来给他。
所以当听到宫人的话后,便是陆阙都足足楞了那么一瞬,才伸手接过。
但是唇边的笑意,却是如何也压不住了。
在接过后,陆阙第一时间便打开了盒盖,冒着热气的烟火味迎面扑来,一碗色香味俱全热腾腾的蟹粉虾仁面便映入眼帘。
虽然陆阙很少能吃到江挽书的手艺,但是只稍这么一眼,陆阙便认定,这碗面必然是江挽书亲手做的。
从前他只有嫉妒宋珣的份儿,甚至还为了不让宋珣吃到春卷,而故意将一整盒的春卷给打翻,甚至还踩上两脚,让狗都没机会吃上一口。
而如今,他吃到了宋珣死都没机会吃上一口的蟹粉虾仁面。
陆阙拿起银箸,心中是迫不及待的,但动作却依旧矜持,甚至都没怎么吹凉,便送入了口中,细细品尝了起来。
“夫人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合本相的胃口。”
陆阙这扯起慌来,也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还为了让在座的其他人都知晓,这是江挽书亲自下厨为他做的,而不是随便让旁人做的。
“没想到如此色香味俱全的面条,竟然是陆夫人亲自下厨做的,陆夫人当真是心灵手巧,陆相真是好生有福气呀!”
“我等虽没有机会品尝一二,但瞧这碗面的色泽,便知必然是不比御膳房的厨子做的茶查,下官登时便觉着自己手中的饭菜不香了呢!”
论拍马屁,他们可都是专业的!
陆阙语气淡淡,却不容置喙且骄傲非常:“本相夫人的手艺,岂是御厨能媲美的?”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陆夫人手艺天下一绝,下官还想着让下官的娘子跟着陆夫人一道学习呢!”
“陆夫人何等尊贵,岂是能随意教旁人的,钱大人可要慎言。”
那位钱大人赶忙改口:“是下官失言,下官知错。”
小插曲过后,朝臣们明显感觉到,接下来议事的气氛都缓和了不少,至少陆阙没有再指着他们劈头盖脸的骂。
不止没有骂,甚至还甚为和睦,这都是要感谢这碗蟹粉虾仁面,简直便是一场及时雨,陆夫人当真是活菩萨呀!
自然,已经回府的江挽书,是不知晓这些的。
而且她也没工夫去想陆阙收到了面之后的反应,因为她刚回府,薛妈妈便找上了门。
“见过夫人。”
瞧见薛妈妈,江挽书起身,亲自将她给扶了起来。
“薛妈妈不必多礼,快请坐,可是有何要事?”
虽然陆阙退了娃娃亲一事,的确是令身为乳母的薛妈妈颇为惊讶。
但对于这位曾经的陆阙未婚妻的庶妹,如今陆阙明媒正娶的相府夫人,薛妈妈还是甚为有好感的。
并且在江挽书嫁给陆阙后,薛妈妈便在第一时间将掌家钥匙交给她,但被江挽书以她刚嫁入相府,对于府中的一干事由并不了解为由推脱了。
还在同时表示,薛妈妈掌管相府多年,是府中最值得信任的老人,由薛妈妈继续来打理,陆阙能更放心,她也能偷个闲。
至于掌管相府一事,日后再慢慢学也不迟。
光是这一通说辞下来,哪怕薛妈妈并不清楚,这门婚事是陆阙强行夺来的,却也是对江挽书的好感直线上升。
不管府中传闻,这段姻缘,是否真的是江挽书使了手段,从自己的嫡姐手中抢来的还是什么,单只是这份气量,便不是一般小女娘能做到的。
别说是那些名门贵女了,便算是寻常人家的小女娘,只要是明媒正娶入了门的,都会在第一时间统管全家,以彰显自己在这家中的女主人位置。
而江挽书却是一反常态,甚至对于当甩手掌管很是满意,丝毫没有要学习接管府中事由的意思。
这不,薛妈妈只能再度主动找上门来。
“夫人,这明日便是除夕了,京中过节的习俗是吃饺子,贴春联,放烟火,奴婢听大人说,夫人您自小便在苏州长大,不知苏州的过年习俗,可是与京中有所不同?大人的意思是,一切都按照夫人的习惯来办便成。”
薛妈妈不说,江挽书都全然不曾註意到,竟然转眼便是过年了,实在是这几日发生了太多事。
而她因为被陆阙折腾的,还几天下不了床,自也是没空去在意这些。
“苏州那边的习俗与京城也差不多,只是我们一般不吃饺子,而是吃汤圆,但是大人好似不喜甜食,吃饺子也是一样的。”
瞧这小两口,都互相为对方着想,可真是甜哟!
薛妈妈显然是误会了江挽书的意思,且还一心认为江挽书与陆阙感情甚笃。
“夫人喜欢的,大人都会喜欢,夫人只管按照自己喜欢的来置办便成,而且今年多亏了有夫人在,否则咱们这府上又是冷冰冰的,大人甚至都会忘了过年,直接便在官署过了。”
忆起从前,薛妈妈还不由嘆了口气。
这话说的倒是让江挽书多少有些羞赧了,但她的重点却很快放在了后半句话上。
“大人从前不过年吗?”
薛妈妈道:“早年陆家被政敌迫害,受牵连而遭贬黜,一家老小,病的病,死的死,便是连温饱都成困难,老夫人……便是大人的母亲,就是在除夕当夜……高烧不退而走的。”
“从此之后,大人便不再过节了,也不让府中上下置办,这些年,大人始终孤零零一个人,世人都以为他位极人臣,手握重权,但他心中的酸楚,又有何人能知?”
这些往事,江挽书自是全然不知的,她只是在之前,从陆阙的只言片语中,知晓从前陆家在被贬黜时,他过的并不好。
却没想到,他从前的遭遇与她比起来,甚至比不受重视的她还要更惨。
一时之间,江挽书的心中五味杂陈。
说到动容处,薛妈妈还落下了泪来。
江挽书主动递上帕子,薛妈妈却转手握住了江挽书的柔荑,嘆谓着说下去。
“幸好夫人你来到了大人的身边,奴婢已经许多年,没有瞧见大人这般开心过了,请夫人您能一直陪在大人的身边,大人他只是心冷太多年了。”
“但他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这大魏的天下,不能没有他,而他却是不能没有夫人您,奴婢在此,拜托夫人了!”
说着,薛妈妈便起身要向江挽书跪下,江挽书第一时间扶住她的双臂。
“薛妈妈您是大人的乳母,便也是我的长辈,挽书万万受不起,快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