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比之于两个月之前,
此刻单膝跪于殿前的年轻将军,褪去了曾经的少年意气,如同一把生銹的宝剑。
经过塞北的风吹雨打磨砺,
逐渐露出了原有的锋芒,窥见了泠泠剑意,顷刻间如破开万丈千山,
所向披靡。
在宋珣出现的那刻,
贵女圈中便躁动了起来。
原先在宋家出事之前,
宋珣便是京中最抢手的郎君。
如今历经了磨难的年轻郎君,
已是独当一面,手握兵权的大将军,挥手之间便可定人生死,
便是连崔太后与小皇帝,
都得要给他三分薄面。
倘若能嫁如此有能耐的郎婿,那可当真是光宗耀祖,
荣耀无双。
“宋侯不必多礼,快入座吧。”
小皇帝已颇有帝王的仪态,抬手一挥,示意宋珣入座。
而宋珣的位置,便被安排在了最上位,
首席的位置是空着的,
这是属于陆阙的位置,至于为何会空着,
满席上下缄默不言。
宋珣的位置,
便在仅次其二,
很显然,这排位便是由崔太后首肯,
故意这么安排的。
便是让满朝文武知晓,很快,朝中便要进行一次洗牌,这天也即将要变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宋珣坐下后,只稍这么一抬眸,便能将正坐于他对面的江挽书一览无余。
他与江挽书,便是面对面的位置,中间只隔了条过道,遥遥相望。
而宋珣更是毫不避讳的,连一眼都不施舍给对面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并且使劲浑身解数,不断的向他抛媚眼的贵女们身上。
只是沈沈的,眸色深邃的,只盯着江挽书一人。
似是盯着这天底下最为珍贵的宝物,若是一个不留神,这宝物便会被人给抢去了般。
虽然昨日江挽书与宋珣谈崩了,临走前,宋珣还极度强硬的,将那枚丹佩给留了下来,并且表示,他一定会让她改变心意,重新选择他。
江挽书很是心累与无奈,原本以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如今也是顶着首辅夫人的名号,宋珣当也是不会如此大胆。
但显然,她低估了宋珣的固执。
他不仅大胆,并且毫无顾忌,生怕旁人会瞧不出,他对江挽书的满眼爱意。
哪怕她已为人妻,也依然无法消磨他对她的一腔热血。
臺上载歌载舞,笙箫和鸣,而江挽书却只觉得食难下咽。
而坐于高位的崔太后,则是将臺下的这一幕尽数望入眼中,诡异莫测的勾了下唇。
有宫人上前,小心的将江挽书跟前的杯盏中添了茶水。
在斟好茶水后,不动声色的往崔太后的方向看了眼,尔后悄无声息的退下。
一贯好胃口的江挽书,今日却是没什么胃口,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被一旁的魏琼月望入眸中。
“怎么吃的这般少,可是今日的膳食不合胃口?”
江挽书实在是不好说,她是被对面的宋珣给盯着,一刻也不移开视线,才会一时没什么胃口吧?
“没有,只是来时用过了些点心,眼下还不是很饿。”
魏琼月往宋珣的方向瞥了眼,心领神会的夹了一块炙烤羊肉,放到了江挽书的小碟中。
“不必管他,等他眼睛瞧酸了,自然会收回去,尝尝这羊肉,味道还是颇为鲜美的,只是不能与你上回做的春卷相提并论。”
一句话,倒是将江挽书给逗笑了,“帝姬谬讚,下官的手艺哪儿能比得上御厨呀。”
说则,江挽书便夹起来尝了尝,虽然御厨已经将羊腥味降到了最低,但是到了江挽书的口中,这股极淡的腥味,还是立时便透过味蕾而无限蔓延。
登时腹中便涌上一股呕意,令江挽书瞬间容色一白,忙捂住了唇,才勉强忍住了想吐的感觉。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举动,但却被对面一直盯着她的宋珣发现了。
宋珣当即便放下了银箸,面露担忧与着急,便要起身。
便在这时,主位之上的崔太后开了口:“此番大胜匈奴,宋侯立下赫赫战功,宋侯如此年轻有为,实为国之栋梁,今日倒是来了不少名门闺秀,不知这其中,可有宋侯中意的姑娘?”
“先前哀家没能做成月老,心中一直颇为遗憾,想着无论都得为宋侯结个良缘,宋侯只管由心而定便是。”
崔太后此话一出,贵女圈便登时紧张了起来。
虽然方才宋珣一直盯着江挽书的方向,连半分眸光也没分给她们。
但那又如何,江挽书已是□□,便算是宋珣当真还存有那一点的心思,也是决计不可能会当众让崔太后指婚于江挽书。
而这对于她们而言,可是绝佳的机会。
江挽书只觉得心头一跳,垂下眼睑,不动声色的抿了两口茶,压了压心境。
哪怕宋珣依然不肯放弃,但应当不会当众做出太过于出格的举止。
哪怕是垂着眼睑,江挽书也能感觉到,宋珣沈沈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好一会儿才挪开。
宋珣起身拱手,不急不缓道:“多谢太后娘娘美意,末将早已心有所属,且此生非她不娶,只是先前末将不慎弄丢了她,待寻回了人,必向太后娘娘求一道恩典。”
宋珣与江挽书曾经的那段未成的情分,朝野皆知,而他此番的话,便差直接指名道姓说出江挽书的名字。
一时之间,江挽书感觉到了来自于旁侧的,贵女们的哀怨妒忌眼神。
崔太后像是早便料到宋珣会如此回答,也不恼,反而是笑道:“宋侯乃是性情中人,对待感情更是从一而终,如此绝佳的儿郎,可是世间难寻了。”
“既是如此,那哀家今日便不做这个月老了,入座吧。”
“多谢太后娘娘。”
歌舞升平之中,江挽书却莫名觉得越来越热,甚至脑子也逐渐混沌,连歌舞之声都开始模糊听不太清了。
难道是太累了?
江挽书先是抬手按了按眉心,但还是觉得一阵阵眩晕,便甩了甩脑袋。
一旁的魏琼月发现她的容色不太正常,便低声问:“你怎么了,面色似乎格外红,可是有何不适?”
“可能是这几日没有怎么睡好,帝姬,请恕下官先行离席。”
见江挽书看起来的确不太好,魏琼月便应下,转而吩咐身边的宫婢,扶江挽书下去歇息。
而在江挽书离席之时,宋珣也几乎是在同时起身。
“陛下,太后娘娘,末将有些吃醉了,离席片刻醒醒酒。”
崔太后笑着挥手示意他自行离席。
前脚刚出来,宋珣便步履匆匆的追上。
而江挽书很快便体力不支,燥热异常,身子发软之间,整个人便向前栽倒了过去。
“陆夫人……”
便在宫婢险些就要扶不住江挽书之时,一只有力的大手,在同时抓住了她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揽住了江挽书的细腰。
往后一带,便将神志已经开始不太清晰的小女娘搂入了怀中。
宫婢一瞧,发现竟是宋珣,当即一惊,“宋侯……”
但宋珣此刻却没有任何心思去管旁人,因为在他触碰到江挽书的肌肤之时,却是异常的炙热,但又不像是发烧的那种热。
“江姑娘,你怎么了?可是有哪裏不适?”
江挽书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听不太清,但只感觉到接触到一股凉意,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皂角的清香。
娇软的身子不受控制的,便要往这处凉意靠去。
“热……好热……难受……”
怀中的小女娘几乎是神志不太清晰的,如小兽一般,蜷在他的怀中,喃喃的喊着热,黛眉紧蹙,看着似是难受得不行。
宋珣心急如焚,当即便意识到不对劲,刚想要将江挽书给打横抱起来,却有一道矫捷的黑影从天而降,二话不说便对着他出手!
但宋珣的武功可不是什么花架子,而是在同时,便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抱着江挽书一个闪身。
避开了对方的攻击,抬眸看去,便见是一黑衣侍卫,手持长剑,剑光泠泠,冷冷看着他。
“放下夫人,否则杀了你!”
一声夫人,让宋珣当即便猜测出对方的身份,必然是陆阙留在江挽书身边的暗卫。
宋珣不屑的冷嗤,“她是我的,让开,再挡道,便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到底是江挽书身边的人,眼下江挽书在他的怀中意识不清,明显不对劲,宋珣不想伤了她的人,以免她清醒了之后会怪他。
但这仅仅局限于,这暗卫是否有自知之明。
十一自然是不可能会放任宋珣将江挽书给带走,当即便果断出剑。
宋珣一手抱着人,同时往腰间一摸,一条黑紫长鞭飞腾而出,瞬间便缠住了长剑。
只是瞬息的功夫,两人过了数招,而哪怕是抱着个人,宋珣非但没有落下阵来,反而还很快便发现了十一的弱处。
宋珣下手的速度又快又狠,长鞭在空中发出剧烈的劈裏啪啦声响。
只见宋珣一个回身,长鞭缠上了十一的手腕,往前一带,十一整只手便跟着被迫扭转,长剑紧随着飞了出去,摔落在地。
宋珣在同时一脚横踹,正中十一的身体,将他一下踹飞出去。
十一倒地吐出一口血,却转手从怀中掏出了两把短刀,再度冲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