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提起宋熙这个孩子,
江挽书的眸中也有了些许的笑意。
宋熙是在宋珣领军出征后,时不时跑来相府的。
一开始江挽书不认得这孩子,仆人将他拦在门外,
他便拿出镇远侯府的腰牌。
远远的瞧见了她,便踮起脚尖,小小一只,
却极为热情的朝她招手,
唤她陆夫人。
江挽书一瞧见他,
便觉得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眸,
与宋珣颇为神似,便问他是何人,为何会认得他。
宋熙便立即自报家门,
江挽书在得知他被宋珣收养,
并且记在了宋珣的名下,对宋珣一口一个父亲叫着的时候,
还是颇为吃惊的。
因为她觉得,以宋珣的性子,当是做不出这样冲动不合常理的事情。
毕竟宋珣如今也才二十,如此年轻,将来等娶妻了,
便会有自己的孩子,
根本便用不着提前收养一个。
更何况,还是从平常不怎么联系的旁系血脉中挑了一个过继。
只是这孩子很是自来熟,
在与江挽书打了照面后,
便时不时的跑来相府。
正好江挽书在府中养胎,
也是闲来无趣,有个鲜活的孩子在跟前叽叽喳喳的,
倒也多了些乐趣。
“来过了,与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孩子很是有趣,倒是与宋珣的性子很像,难怪他会做出这样有些突兀的决定,但也是能理解的。”
“毕竟他是将军,常年在外带兵,而宋家子嗣单薄,他一出征,侯府便只剩下了宋老夫人与宋老侯爷两位老人,有个孩子也能让二老多些乐趣。”
说到这儿,江挽书倒是有些不解了起来:“只是这孩子总是喜欢往相府跑,我猜应当是宋珣在出征前叮嘱过他,让来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儿的吧。”
陆阙握着她的柔荑,却忽然说了句:“挽挽,你觉得让宋熙入宫,给陛下做伴读如何?”
江挽书不由啊了声,“给陛下做伴读?宋熙的年纪会不会有些小了?”
小皇帝都八岁了,便算是要找伴读,也该是找同岁,或是比他大的,这样可以在日常生活起居上,可以照料着小皇帝。
“只差三岁,而且挽挽你也觉着,宋熙性子活泼,侯府毕竟便只有两位老人,他们年纪大了,在教养孩子上,精力难免会有所不足。”
“若是让宋熙入宫,素日裏我还能抽出时间,连带着他与陛下一道教学,如此也能让他有更大的长进。”
江挽书听出了陆阙的言外之意,不由惊讶:“你想给宋熙当老师?”
抬手,摸了摸陆阙的额首,陆阙被她的举止给逗笑了,“挽挽你这是做什么呢?”
“看你是不是发烧说胡话呢,先前你碰到宋珣,恨不得与他当场打起来,宋熙虽不是宋珣的亲子,但如今也是养在他的名下,是他的养子,你竟然如此为他的儿子考虑,实在是奇怪,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吧?”
陆阙无辜的笑了笑,“我能瞒着挽挽你什么事儿,只是如今朝堂稳定,宋珣功不可没,他虽是我的情敌,但我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有功行赏,有错必罚,仅此而已。”
这话也挺有道理的,江挽书便也没有多想。
倦意上来,她浅浅的打了个哈欠,嗯了声道:“既然你都已经考虑好了,那明日便带着他入宫,若是陛下也能喜欢宋熙,便让他留在陛下的身边,也能给陛下做个伴儿。”
陆阙稍稍调整了个姿势,搂着江挽书便要躺下。
但江挽书却拍了下他的手背,“洗漱了没?没洗漱,不准上我的床,下去。”
“夫人好生无情,便让为夫躺一会儿也不成吗?”
“洗漱去,没得商量。”
妻管严的陆首辅只能蔫巴巴的去洗漱。
但出了寝卧后,陆阙的表情却冷淡了下来。
“所有知晓密报的人,敲打一番,倘若洩露出半分,便一并革职查办。”
“是,大人。”
明日,他得要亲自去一趟镇远侯府。
次日,陆阙亲自登门镇远侯府,言明了想将宋熙带入宫做小皇帝伴读的事儿。
并且表示,在学识方面,他会亲自教导宋熙。
陆阙的学问,便算是找遍整个大魏,也寻不出第二个能超过他的。
他竟然愿意做宋熙的老师,宋老侯爷自然是高兴的,一口便应了下来。
在陆阙带着宋熙准备离府时,宋老夫人却追了出来。
“陆相,可否单独谈两句?”
陆阙做了个请的手势,待到四下无人后,宋老夫人才开了口:“陆相,前线告捷,大军得胜还朝,珣儿他能回来吗?”
原本陆阙想将昨日安抚江挽书的说辞也说给宋老夫人,但紧跟着,宋老夫人又说了一句。
“珣儿他……还活着吗?”
陆阙眸光一怔,在与宋老夫人含泪的视线对上时,瞬间便明白,宋老夫人怕是已经猜到了。
他没有多说,只是朝着宋老夫人拱手行了一礼。
“镇远侯府会荣耀满门,我定会尽心教养宋熙,请宋老夫人放心。”
宋老夫人迅速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克制着情绪:“我知道了,陆相学识渊博,熙儿能由你亲自教养,是他的福气。”
陆阙带着宋熙入宫,宋熙好奇的看着高墻琉璃瓦。
“老师,皇宫好辉煌气派呀,陛下他……好相处吗?”
“陛下与你一般年纪,不必多虑。”
“老师,我听闻前线大捷,那父亲他是不是很快便能回来了呀?”
“他身为三军主帅,诸事缠身,归期不定,在二老面前,你不可提此事,明白吗?”
宋熙虽不是很明白,但还是乖巧的点首应下。
“老师,我是与陛下一道听学吗?”
“老师……”
陆阙忽然后悔,他不该提出当宋熙的老师,这孩子,实在是聒噪。
四个月后。
小皇帝与宋熙已经混得很熟了,每到休沐,宋熙便会带着小皇帝出宫来相府,陪江挽书说说话,解解闷儿。
转眼便已是入夏,天气越发的炎热,随着月份往上升,江挽书行动不便的同时,平时也懒得动弹。
通常情况下,都是躺在贵妃椅上,由着一旁的侍女扇风。
因是快到临盆了,所以相府上下都严正以待,倒是江挽书很是淡定,还有闲情雅致看着小皇帝和宋熙在逗蛐蛐。
“霸王,冲呀,咬它咬它!”
“二狗子,不能认输呀,反击反击!”
给一只蛐蛐取名为霸王也就算了,二狗子算是个什么名字,连江挽书都不由听笑了。
“熙儿,你为何给这支蛐蛐取名为二狗子?”
宋熙想了想道:“因为我以前听老人说,贱名好养活,我以前叫宋弃,丢弃的弃,因为我阿娘生了我之后,我爹不愿意认我。”
“是阿娘一头撞死在柱子上,才让我能够被抱回去,但是我爹也不喜欢我,将我丢在别院不闻不问,直到父亲领养了我,给我改了名儿,我喜欢现在的名字。”
幸而宋熙年纪小,对于五岁之前的事情,记忆并不深刻,只是这些过往,都是听别人说的,所以当他自己说出来的时候,倒是没有多大的感触与伤心。
但听入江挽书的耳中,却是让她颇为感触,因为她当初在苏州江家的时候,也是不受重视,受尽酸楚。
“如今熙儿你养在镇远侯府的名下,日后会越来越好的。”
宋熙开心的用力点点头,“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喜欢老祖宗,喜欢祖父,喜欢师母,喜欢老师。”
小皇帝见宋熙掰着手指头数喜欢,却一直没说喜欢他,不由有些急了。
“你是不是还漏了谁?”
宋熙眨眨眼,“没有漏吧?”
“你再仔细想想!”
“想不起来呀。”
“你、你真是气死朕了,朕白对你这么好了!”
宋熙噗嗤一声就笑了,“当然还有陛下啦。”
“但是最喜欢的,是父亲,大军都班师回朝了,可是父亲为何还不回来呢?”
漠北军是在一个月前凯旋归来的,但是宋珣却并未在其中,陆阙说是漠北军事繁多,宋珣一时抽不开身,便没有随大军回来。
听到宋熙的话,江挽书莫名觉得心口一疼。
她不由捂住了心口,还未从中品出是何意来,便忽然觉得小腹一疼。
“桃夭,我、我怕是要生了,快请稳婆!”
桃夭吓得手一抖,手中的茶盏都摔了,便见江挽书的羊水破了,慌忙大喊:“快,快叫稳婆,夫人要生了!”
一时之间,相府人来人往,原本摆在桌上关蛐蛐的草笼子,也在慌乱中被推倒在地。
而与此同时,在文德殿与大臣们商议政事的陆阙,也同步感觉到了阵痛,瞬间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