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无论受了多少委屈,又或是受了什么伤,她都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不断的告诉自己,再忍忍,只要择了好夫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方才发生了这么多变故,江挽书甚至都快忘了自己的右臂被刀剑给划伤的事儿了。
可眼前人不仅记得,且不动声色的,亲自为她上药。
这种被人记在心上,且付诸于行动的关切之感,如同一股涓涓暖流,淌过心尖儿。
从江挽书的这个角度,映入眼帘的,是陆阙优美流畅的轮廓,他的眉眼舒展,如远山黛雾,总是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疏远之感。
长而卷的蝶羽,半遮半掩了他如古潭般深幽的眸色,竟是平添了三分温煦的错觉。
笔挺的鼻尖下,是浅薄的唇,无须像小女娘一般点珠,便自带润泽。
陆阙的俊美,是能与他如今的地位不相上下的,便算是先前对他并不怎么关註的江挽书,多少也有耳闻。
当初陆阙一朝高中,连中三元的成绩,即便是放眼古今,也寻不出两个来,而陆阙便是大魏开国以来,至今唯一的三元状元。
在此前,随着陆家获罪被流放,昔日的陆家小郎君,早便隐没于历史的潮流中无人问津。
一鸣惊人后,放榜当日,可谓是摩肩接踵,而最为壮观的,便要数陆阙这个三元状元郎的亮相。
自古以来便有榜下捉婿的传统,而当那些人瞧见这新晋状元郎不仅才华出众,这样貌更是风华绝代,当场便争抢了起来。
自然,他们是不敢争抢陆阙本人,于是乎几伙人便扭打成了一团,场面甚是壮观。
便是至今,茶楼瓦舍裏,都还有说书先生、戏子在说唱这出前无古人的趣事儿。
当初江挽书为了打探镇远侯府的情况,在瓦舍裏听的最多的,便是有关这位年轻首辅的传奇人生。
而此刻,他便近在咫尺,还亲自为她包扎伤口,这般场景,放在月前,江挽书是做梦也不会想的。
“念完了?”
便在江挽书想得出神时,陆阙动作一顿,微抬眸看来。
被抓包的江挽书迅速垂下眼睑,“……陛下勿念。”
“就这八个字,没有写什么不该写的,大人,这汗巾……我可以带给陛下吗?”
以绷带缠了一圈,陆阙不急不缓道:“都敢半夜偷跑到大相国寺送信了,还需要过问本相的意思?”
方才觉得他这人也没有太坏,结果转眼又同她翻旧账了。
真讨厌。
“大人也没说不可以送呀,而且在送前,大人也是过目了的,方才也是当着大人的面送出的,大人没有反对,不就是同意吗?”
在陆阙开口之前,江挽书又迅速补充了一句:“所以足以说明,大人面冷心善,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
“一块小小的,压根儿便不值钱的汗巾,想来大人也是不会多做计较的,对不对呀大人?”
先抑后扬,彩虹屁快被她给吹上了天。
说话的同时,还朝着陆阙眨了眨眸子,春水荡漾的美眸尽显纯凈无辜。
她真是惯会用自己的美色来蛊惑人心博同情的。
陆阙最后在绷带上打了一个结。
“下不为例。”
近在咫尺的小女娘喜出望外的一弯美眸,剎那间似是万千星辰,尽碎于美眸之中,那般璀璨夺目,令人望之便无法挪开视线。
“多谢大人!”
尔后转手,江挽书便从矮桌的青瓷小碟中,捻了一块雪花糕,递到了陆阙的跟前。
“忙了一夜,大人怕是饿了吧?尝尝这雪花糕,味道还是不错的。”
怕他的时候避之不及,有求于他的时候,非但不怕,还敢将吃食亲手递到他的唇边了。
真是个颇具心机的小女娘。
陆阙并未伸手接,江挽书以为他不喜欢,便要缩回手,却见他略微往前一倾。
一手扣着她的腕骨,同时张嘴,就着她的柔荑,便在雪花糕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并不小,以至于在咬下之时,他浅薄的唇,轻轻的、似是不经意间般的,滑过了她的指腹。
方才江挽书便在想,陆阙的唇必然是很润的,而此刻,在指腹如电闪般的触碰过后,传递而来的感觉,令江挽书不自觉的蜷缩起了指尖。
满脑子在这瞬间,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的唇,比想象中的,要更润,却也更冷,如同一块丝毫没有温度的冷玉。
却也柔软,不似他的外表,那般清冷无情。
“太甜了。”
陆阙尝了口后,如是评价了一句,但余光却始终是落在江挽书的面容之上。
因此很清晰的捕捉到,在那瞬间,小女娘的眸中荡起惊愕的涟漪,随之两靥生辉如朝霞。
足足楞了一会儿,才又羞又慌的回神,想要缩回手。
而陆阙像是真的觉得这糕点太甜了般,在评价了一句后,便主动松开了手。
江挽书也几乎是在同时,缩回手,流袖滑落,遮挡住了纤细的腕骨。
以及,她此刻也还微微蜷缩,轻轻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有,微微错乱的呼吸。
“大人不喜甜食,又何必尝呢?”
他是故意的吧?
“不是你让本相尝尝?”
她只是感激讨好一下,再说他又不是没有手!
都知晓扣住她的腕骨,却偏生不接过糕点自己吃。
他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