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只是没等他多看两眼,
陆阙便已放下了车幔,遮挡住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用脚猜都知道,这小女娘必然便是江挽书。
没想到他家主子看似八方不动,
实则下手又快又准,这才几日的功夫,竟然便已经发展到肌肤相亲的地步了!
甚至为了哄小女娘高兴,
放着早朝不管,
让马车停靠在旁侧候着。
长风心领神会的干咳两声下令:“靠边停,
动作轻些,
不可发出任何的声音!”
这个时辰,正是大臣们入宫上朝的时候,因此来来往往的马车格外多。
而相府的马车,
在整个京城那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满朝上下皆知,
陆相可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每日上朝便属他来得最早。
因着首辅大人的带动,
连带着如今早朝的风气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而今日,相府的马车却依然还停在宫门口,陆阙的贴身侍卫长风便候在车旁,显然陆阙也还在马车之内。
大臣见之,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
小声讨论。
“陆相这是在做什么呢?”
“该不会是要亲自抓早朝吧?”
“赶紧走赶紧走,
这若是迟到了,乌纱帽都难保!”
于是乎,
首辅为了重振超纲,
亲自在宫门口抓早朝迟到典型的事儿,
便传遍了整个皇宫。
令那些原本慢悠悠的大臣们,连朝食都顾不上吃了,
一下马车便跑得飞快,险些将靴子都给跑掉了。
而坚定的守卫着自家主子爱情的长风,看着大臣们一个跑得比一个快,甚至连乌纱帽都跑掉了,不由心中嘀咕。
今日大臣们上朝,怎生这般积极?
江挽书是被外面人仰马翻的声音给吵醒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眸子,大脑还没回过神来,视线隐约便见一张完美的侧颜。
“醒了?”
伴随着低沈的嗓音,江挽书的视线往下一瞧,发现自己竟靠在了陆阙的肩上,且半个身子都快依偎进他的怀裏!
如此惊吓,瞬间便让原本还睡意朦胧的江挽书骤然清醒,一下子弹身往后退,结果一个退得太过,后脑勺砰的一下撞在了车柜之上。
痛的她眼尾瞬间便一片潮红,如小兽般低低的呜咽了声。
陆阙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知道疼了?”
江挽书捂着后脑勺,脑子却在急速转动。
怎么回事,她分明是和陆阙坐在两边的位置,便算是睡着了,也不可能挪动这么多的位置,睡到陆阙的身边去吧?
她的睡相,何时变得这般差了?
突然,江挽书发现不对劲。
不对,她坐的还是原来的位置,但陆阙却是坐到了她的这个方位,所以是陆阙移动了位置,坐在了她的身边!
这……
一时之间,江挽书的脑子有些转不动了。
“过来。”
便在她脑子一片浆糊时,陆阙的声音再度响起。
江挽书第一反应以为他是要跟自己算账,“大人,我方才是睡着了,而且……我并没有挪动位置……”
所以是他挪到了她的身边,她才会在睡梦中,不小心靠在他的身上,这个锅她可不背!
陆阙觉得自己的表情甚是慈眉善目的,怎么这小女娘还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
见江挽书不动,陆阙便自己动手,抓住了她的手臂,只稍那么一用力,便将小女娘拉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眼见着陆阙抬手,江挽书吓得立时闭上了双眸。
“大人饶命!”
她只是小小的靠了一下,他不会是要拧了她的脖子吧?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纤细的脖颈并未受到摧残,反而是后脑勺的位置,被一只大手给托住,下一瞬便轻轻按揉了起来。
“起了个小包,别动。”
江挽书迟缓的睁开了眸子,便见陆阙折身从车柜裏取了一瓶化瘀的药膏,指尖沾染了些许,而后动作轻且柔的,涂抹在了江挽书后脑勺的位置。
陆阙的半个身子几乎都往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位置,年轻首辅凉薄的气息,一下接着一下,如用呼吸一般,笼罩在头顶。
江挽书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可心跳却在莫名的加快。
扑通扑通,根本便控制不住。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可毛毛躁躁,你这是吸取不了教训,非把自己撞残了才甘心?”
江挽书小声的反驳:“若不是大人你吓唬我,我才不会不小心撞到。”
“本相让你靠着睡,到头来还都成了本相的错了?”
果然是陆阙主动坐到她的身边来的?
江挽书抬眸,视线所及之处,是年轻首辅光洁的下颔,线条分明的轮廓,似是随着手上按揉的动作,让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为什么她总觉得,最近的陆阙,似是比先前,温柔了许多?
年轻首辅俊眉疏朗,目若星河,这么看,好像也还挺好的?
“还疼吗?”
江挽书回神,摇摇首,“不疼了,多谢大人,日后我一定会小心的。”
陆阙嗯了声,这才收回了手,“既是睡醒了,那便下车吧。”
方才惊吓过度,以至于等陆阙说下车时,江挽书才反应过来,这是已经到皇宫了?
掀起车帘,江挽书发现不仅已经到了宫门口,且马车竟然是停靠在了一旁,长风见她出来了,乐呵呵的问。
“江二姑娘可是睡饱了?”
江挽书这才明白,原来一早便到了皇宫,只是因为她睡着了,所以陆阙并未第一时间入宫,而是命人将马车停在一旁,等着她睡醒。
明白了这一点的江挽书,一时之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种被人关怀的感觉……很奇妙。
江挽书多少有些羞赧,“我是不是耽误大人上早朝了?”
长风连声道:“不耽误不耽误,反正不管早晚,只要大人没到,早朝都是不会开始的,江二姑娘若是没有睡饱,还可以继续回去睡个回笼觉。”
显然,长风这乐呵呵的语气,显然是已经知道之前马车内的情景了。
江挽书羞耻的说不出话了,提着裙角便快速下了车,头也不回的便入宫了。
陆阙去了金銮殿,而江挽书则是在勤政殿伺候。
只是今日她刚到勤政殿,便发现了有些许的不同寻常。
“江女官。”
“江女官放着奴婢来!”
“这些细碎的小活儿,交给奴婢们便好了,江女官且歇着吧。”
没错,今日勤政殿伺候的宫人们,格外的热情,江挽书原本想要整理一下小皇帝的桌案,便被宫人给抢了去。
还没说几句话,便有宫人端了茶水过来。
这待遇,可是与昨日有天壤之别。
但江挽书很快便明白过来,不是这些人忽然对她热情,而是因为昨日陆阙对她的态度,
陆阙为了给她出气,当着魏琼月的面,惩罚了她的贴身宫婢,这便相当于是变相的打了魏琼月的脸。
离开的时候,陆阙还与她共撑一把伞,在宫中走了那么一遭。
如此大张旗鼓,不加掩饰的表明了江挽书在他心中的位置,在宫裏伺候的,可都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儿的。
见江挽书如此受首辅的器重,他们自然是要上赶着拍马屁了。
既然一个两个都抢着干活,江挽书便也乐得清闲,恰好她昨晚的东西还没做好,借着这个空挡,将剩下的给绣好。
“江姐姐!”
小皇帝欢快的声音骤然响起,江挽书一惊,手中的针不小心扎到了指腹。
但她顾不得这些,眼见着陆阙也跟在小皇帝的身后进来了,手忙脚乱的将手中的东西往囊袋裏藏。
陆阙原本不紧不慢的跟在江挽书的身后,忽的感觉到左手的食指传来一阵刺痛,就那么一下,倒也不是特别明显,便像是被针给扎了一下。
他脚步一顿,看向左手食指,完好无缺。
显然,这疼痛感是来源于江挽书。
在他抬眸看去时,便见小女娘正着急忙慌的往囊袋裏藏什么东西。
但在陆阙看去时,只隐约瞧见了一抹白白的角,似是带着绒毛,但没等他看仔细,江挽书就已经将其塞进了囊袋中,尔后挂回了腰间。
“陛下,大人。”
江挽书起身行礼,假装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陆阙的眸光往她腰间的位置多看了两眼,但也很快收回了视线。
像之前一样,陆阙继续教导小皇帝批阅奏折,只是中途时,临时有事便离开了,但在走之前,陆阙的眸光却落在了江挽书的身上。
“本相回来要晚些了,你与陛下一块儿,不可乱跑。”
原本江挽书还在心中发愁,若是陆阙一直都在,她反而不好偷偷溜出宫了。
眼下陆阙有急事离开,倒是给她腾出了机会来。
江挽书心中高兴,连带着眉眼都舒展温和,起身拜道:“是大人。”
殊不知,她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被陆阙给看得一清二楚。
陆阙面上不显,但心情却是瞬间郁郁了起来。
他要暂时离开,她便这么高兴?这么不愿意与他在一块儿?
原本还想说什么的陆阙,只是冷淡的嗯了声,转身便走了。
小皇帝抠抠脸颊,“陆相是不是生气了?”
江挽书满心都在如何瞒过陆阙,偷偷溜出宫,去见宋珣,压根儿便没有留意到陆阙的表情变化。
听到小皇帝这么说,江挽书困惑道:“大人生气了吗?好像没有吧,陛下你是不是瞧错了?”
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儿,而且陆阙说的话,她也都乖顺的一一应了下来,他方才在说话时,不也还是语气如常吗?
小皇帝歪头眨巴眨巴大眸,是他瞧错了吗?
“陛下,我有一事相求。”
小皇帝瞬间被吸引去了註意:“江姐姐你有什么难事儿只管说,只要是朕能够做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江挽书便也不再藏着掖着,“寅时左右,我能否出宫一趟?”
小皇帝好奇:“出宫?江姐姐你不叫上陆相吗?可是要处理什么棘手的事儿,需要朕让人与陆相知会一声吗?”
江挽书忙摇手,“不行,我出宫的事儿,只有陛下你知我知,绝对不能被第三个人知晓,尤其是大人,我会在卯时之前回来的,陛下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小皇帝愈发好奇了,江挽书是要去做什么,还要特意瞒着陆阙,生怕会被他给发现?
这举动,便像是背着陆阙在偷情似的。
但小皇帝拥有良好的教养,既然江挽书未曾主动说,他也不好去打探对方的隐私。
“当然没有问题啦,江姐姐你只管去办事儿,若是陆相回来了,朕也会帮你拖住他的,你放心。”
得了小皇帝的保证,江挽书便也能撒开手按计划进行了。
用过午膳后,小皇帝小憩了会儿,便要去上书房听学。
作为女官,江挽书也一道跟着去了。
趁着小皇帝听学的功夫,她再悄悄的出宫。
江挽书特意分了两个时间段,白日从寅时到申时,若是在这个时间段碰不到宋珣,那便等入夜了之后,再偷偷溜出相府。
她总结了一下,虽然夜裏碰到宋珣的机会比较大,因为那些男男女女都会选择在夜裏出行。
但宋珣一贯随性,万一喜欢反其道而行,总之白日裏也不能放过,否则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下回便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小皇帝的茶凉了,江挽书提着紫金茶壶,出了书斋去添水。
刚拐过回廊,便有一道愉悦而颇为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江姑娘!”
江挽书闻声瞧去,却见她心心念念着想见的人,此刻竟在眼前。
宋珣一身月白长袍,衣襟处绣以深红水纹,腰带束身,更显唇红齿白、眉清俊朗,看向她的黑眸如落了星盏般,熠熠生辉。
江挽书全然楞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侯爷?你……你怎会在此处?”
江挽书设想了与宋珣再相遇的场景,却全然不曾料到,竟会在宫中,甚至是在上书房,与对方相遇。
宋珣一直蹲守在上书房,他从未如此有耐心过。
但所幸,他的蹲守没有白费,或者说,在小皇帝带着江挽书踏入上书房时,宋珣便一眼瞧见她了。
只是因为有旁人在,为了江挽书的清誉,宋珣便一直忍着,寻找着四下无人的机会再与江挽书搭话。
这不,江挽书一从书斋出来,宋珣便在第一时间跟上。
宋珣几大步上前,但在两步距离时主动停了下来。
“我在上书房一直有个监生的空职在,只是我对当官不感兴趣,便鲜少入宫当值。”
昨日宋珣命人去几番打听,才得知江挽书竟入宫当了小皇帝身边的女官。
宋珣转而便想到了自己在宫裏一直有个官职,原本当初他是不肯要的,他志不在庙宇,而在塞外,在沙场之上。
驰骋沙场、金戈铁马的大将军,才是他一生所求。
但因当初的一道圣旨,他被迫回京,朝廷为他安排了几个官职,任由他挑选。
宋珣不想被困在朝堂之中,更不想每日起早摸黑的去上朝,便随便挑了个官职最低,甚至都不需要他露面,只需挂个名儿便好的上书房监生。
只是他万万不曾想到,当初自己随意做出的决定,竟然为今日能与心上人再度重逢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江挽书自是不知宋珣是绕了一大圈,才得来了与她相见的机会,只以为这是千裏姻缘一线牵,说明她与宋珣缘分匪浅。
“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巧了,近来我也因缘巧合,得以入宫在陛下身边当值,本以为上回街巷匆匆一面后,便再也没机会当面感谢小侯爷了。”
宋珣一听江挽书竟然一直还念着,心下便越是欢喜雀跃,以至于激动的舌头都打结了:“我……其实我昨日拜访过相府,只是恰好听闻江姑娘你入宫了,便也就错过了。”
其实宋珣也只是随口一提,但江挽书却甚是诧异:“昨日小侯爷你来过相府?”
“是呀,只是听闻你不在府上后,我便留下了拜帖,想着改日等你得空了再上门,江姑娘你不曾瞧见拜帖吗?”
宋珣所说的事儿,江挽书全然不知情。
倘若知晓宋珣亲自来相府寻她,甚至还留下了拜帖,要再次登门,江挽书哪儿还用得着,煞费苦心的去赌上元节是否能撞见宋珣呢?
但很快,江挽书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侯爷昨日是将拜帖交予了何人?”
宋珣道:“江姑娘你的长姐,她答应了会将拜帖转交给你的,难道……江姑娘你不曾收到吗?”
江挽书面上诧异的神色,显示了她对于拜帖一事全然不知情。
宋珣也才回过味来,江抚琴竟然没有将拜帖转交给江挽书?
江挽书的眸色微沈。
相府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宋珣亲自登门,想来府中不少人都是知晓的。
可是昨日她回府后,却不曾听任何人提及,更别提什么拜帖了。
这些仆人与她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若是没有缘由,是不可能故意瞒着不说。
那么唯有一种解释,那便是有人对他们下了封口令。
不仅让本该送到她手中的拜帖消失了,并且府中也没有任何人提到宋珣到访寻她一事。
而宋珣是将拜帖交给江抚琴的,昨日宋珣到访之事,也便只有江抚琴最为清楚。
也就是说,这件事,是江抚琴故意隐瞒下来的!
可是为什么,江抚琴为什么要故意隐瞒,破坏她与宋珣之间的姻缘?
难道……江抚琴真是铁了心,想要让她给陆阙做妾,所以不准她与其他男子有任何的接触?
江挽书慢慢捏紧手心。
“江姑娘?怎么了,你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可是身子不适?”
江挽书骤然回神,笑了下道:“无事,可能是中间出了什么差池,所以我并未瞧见那张拜帖,实在是抱歉,昨日让小侯爷白走了一趟。”
宋珣连连摆手,“这没什么,其实……其实只要能再瞧见江姑娘你,我、我便已经很高兴了……”
说着,宋珣便面红耳赤,倒是比江挽书这个小女娘都还要羞耻些。
如此纯情,看来他的身边的确是没什么不清不楚的小娘子们。
江挽书心中甚是满意,正要进入正题,忽的一颗小脑袋探出,故意拉长语调咦了声。
“江姐姐,你偷偷摸摸的,在同何人私会攀谈呢?”
江挽书一惊,而宋珣则是第一时间,挡在了江挽书的跟前,年轻郎君高挑的身形,完美的遮掩住她的周身。
“微臣镇远侯府宋珣,见过陛下。”
宋珣拱手向小皇帝行礼。
江挽书上前一步,柔声道:“小侯爷不必担心,陛下不是外人。”
宋珣这才松了口气,当然,他不是怕自己被撞见,而是怕如今他与江挽书还不曾定下婚约,若是被人瞧见私相授受,怕会影响她的清誉。
毕竟,小女娘的清誉便等同于她的命。
小皇帝瞅瞅江挽书,又瞅瞅江挽书。
虽然他年纪尚小,但小孩子的直觉总是格外的敏锐。
直觉告诉他,江挽书和宋珣之间,有情况!
“陛下怎么出来了?”
小皇帝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江姐姐你不是说寅时要出宫一趟吗,朕怕你会错过时辰,所以来提醒你一下。”
宋珣紧跟着问:“江姑娘你要出宫吗?”
江挽书微颔首,欲语还休的看了宋珣一眼。
“今日是上元节。”
江挽书虽是未曾明说,但小女娘那双潋滟含春的美眸轻瞥而来,登时叫宋珣神魂俱荡,满脑子只重覆着“上元节”这三个字。
但紧随着,宋珣便不由万分沮丧了起来。
上元节可是少男少女眉目传情的独特日子,江挽书在今日特意出门,难道……是与旁人有约了吗?
那个人是男的吗?
莫不成是她的心上人?
越往下想,宋珣越是心乱如麻。
但便算是再伤心,宋珣还是勉强撑起笑意来,“江姑娘要出宫吗,正好我左右无事,便送姑娘一程吧?”
当着小皇帝的面,江挽书也不好说今日她便是特意冲着宋珣本人去的,便顺势颔首同意了。
“那便有劳小侯爷了。”
出宫前,江挽书特意再叮嘱小皇帝两句。
不想在她开口前,小皇帝却忽的道:“江姐姐,你今日出宫要见的,便是这个宋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