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好得很,
不仅不怕他了,甚至都敢直呼其名了。
眼瞅着时态不对劲,小皇帝赶忙跑出来:“陆相,
江姐姐没有骗你,她出宫的事儿,朕是知晓的,
是朕同意了的,
你、你不要伤害江姐姐!”
小皇帝的出声,
拉回了陆阙即将喷涌无法遏制的疯狂。
垂眸瞧见被他强行圈固在怀中的小女娘,
已然泪眼婆娑,却固执的咬着齿贝,不肯落下一滴泪水,
便像是在借此,
无声的与他抗争,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不管是瞒着他出宫,
还是与宋珣幽会游街,这都是江挽书的自由,而陆阙不管是出于哪方面的原因,都无权干涉。
陆阙瞬间冷静了下来,恢覆了理智。
但在他要松手之时,
忽的啪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脱落,摔在了地面。
两人都在同时垂首看去,
却发现是江挽书手中提着的花灯,
因为方才江挽书的剧烈挣扎,
而导致花灯在两人之间受到了严重的挤压。
随着花灯从提手处断裂,摔落在地,
灯芯内的烛火在顷刻间便将整只花灯点燃。
“我的花灯……”
江挽书本能的便伸出柔荑想去灭火。
而在指尖即将要触碰到火光之时,被另一只大手及时扣住。
“一只破花灯而已,你是疯了?”
因为陆阙扣住了她的腕骨,不让她再往前,江挽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才到手没多久的兔子花灯,毁灭于火海之中,直到烧为灰烬。
这一刻,江挽书的心也沈到了底。
像是随着这道火,一并被烧毁了般。
她甚至都不再畏惧什么权势,更不怕眼前之人会要她的命,反手便一下将人给推开。
“不要你管!”
便算是陆阙,也不曾料到,为了一盏再扑通不过的花灯,江挽书的反应竟然会如此之大。
原本冷静下来的理智,又被一个惊涛给带起。
她对于宋珣送的这盏花灯,便如此的在意?在意到,甚至不顾惜自己是否会被烫伤,而执意徒手去灭火?
一如她对宋珣的感情,已经到了无可自拔的地步?
宋珣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究竟有哪裏好的!
忽的,陆阙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悲伤,伴随着眼尾也开始泛酸,叫他伸到一半的手,不由僵持在了半空。
活了二十几年,陆阙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气得想要杀人,却又对近在咫尺的小女娘下不去手。
别说是杀她,便算是动她一根手指头,他甚至都不舍得下手。
只能憋着一肚子的火,有气又没出撒,语气生硬而又带着丝丝的无奈:“那人送的,便如此重要?”
宋珣的名字,已经不配出现在陆阙的口中了。
上一个让陆阙如此恼火之人,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可此时此刻,他再气,却也只能纹丝不动的站在小女娘的跟前,用一种无奈而又置气的语气询问。
“陆相高高在上,睥睨众生,这世上自是没什么,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很好,不仅气他,甚至还当面如此怼他,便算是崔太后,也不会这么与他说话。
但显然,眼前的小女娘敢。
陆阙气得面色冷若寒霜,方圆百裏都能秒杀诸生,但即便再气,他依然还是没有动。
小皇帝眼瞅着气氛剑拔弩张,场面随时要失控了,及时出来,蹲到江挽书的跟前。
“江姐姐,你很喜欢这只兔子花灯吗?”
面对小皇帝的询问,江挽书的语气,倒是没有面对陆阙那般的生硬了,只低低哑哑的道:“这是我收到的第一盏花灯。”
活了近十六年,江挽书从未收到过花灯,这是第一次。
哪怕这是她使了手段得来的,但至少,也是对方送的,对于江挽书而言,是一种被人放在心上的美好感觉。
而这一切,都被陆阙给毁了。
江挽书怎能不气?
小皇帝恍然大悟,抬首向陆阙投去:陆相你看看你,都不问清楚情况,把江姐姐给惹哭,得罪狠了,眼下活该了吧?
陆阙亦是一楞。
他以为江挽书会如此生气,是因为这是宋珣所送,所以她倍加珍惜。
但没想到,只是因为这是她头一回收到花灯,所以才会如此珍惜,才会在被毁了后,又如此的生气。
顷刻间,陆阙胸口所憋的一口气,便通了不少。
唇角微动,半晌陆阙才憋出一句:“本相……也不是故意的。”
若是她方才没有挣扎的这般厉害,这花灯也不至于会掉落进而被烧之一烬了。
江挽书别过首,只拿后脑勺对着陆阙,根本不愿搭理他。
陆阙便这么站着,也没动,一时之间,场面便僵持住了。
小皇帝嘆了口气,陆相也太没用了,罢了,还是他来帮他一把吧。
起身挪到陆阙的身侧,小皇帝用胳膊肘轻轻的抵了下陆阙。
小声提醒:“陆相,道歉要有诚意,哄小女娘高兴更是要用心,你这样端着,江姐姐可是不会原谅你的,要放低姿态,快快,不然她就要更生气,说不准日后都不会理你了!”
陆阙这辈子就没哄过人,更别提哄小女娘。
但只犹豫了一瞬,陆阙便挪动了步子。
先是居高临下的,低低唤了声:“江挽书。”
江挽书依然蹲于地,守着地上化为灰烬的花灯,在陆阙唤她时,她不仅不看他,甚至还转过了身,背对着他。
陆阙在心中嘆谓了声。
两步绕到了她的跟前,跟着便也蹲下了身。
“方才是我冲动了,弄坏了你的花灯,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陆阙不再以“本相”称呼,而是以平等的身份,向江挽书道歉。
小女娘浓密的乌睫轻轻一颤,却还是没吭声。
“虽然第一盏花灯不慎烧毁了,但你想要多少盏,我都买给你,可好?”
地上的小女娘依然未动,便在陆阙以为这哄人的话还是不管用时,江挽书忽的开了口:“这又不是买的。”
是猜灯谜送的。
是用银子买不到的。
是独一无二的。
他什么也不懂。
江挽书终于肯与他说话了,便算是当初科举,陆阙都不曾像此刻这般,悬着颗心。
但只要她肯与他说话,便说明他方才哄人的话,还是有用的。
“你看上哪盏,我都能为你猜来,若是猜错了,你只管提要求。”
最后加的这个条件,倒是令江挽书心动了。
小女娘这才微微抬起鹅蛋小脸,“什么要求都可以?”
陆阙无底线的纵容:“都可以。”
江挽书这才从地上起了身。
虽然她还是很气陆阙毁了她的花灯,但像今日这般,坑他的机会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自然是不能放过了。
随便找了家最近的小摊,江挽书随手一指。
“这盏。”
对影成三人,打一字。
陆阙只沈吟片刻,便徐徐启唇:“奏。”
店家笑道:“公子真聪明,一下便猜中了,来这是您的灯笼。”
陆阙接过,转手便递到了江挽书的跟前,语气放缓:“还想要哪盏?”
一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哪儿能这么又快又准的?
江挽书毫不客气的接过花灯,这盏花灯也是一只兔子,但上绘明月望海,与被烧毁的那盏,又是全然不同的意境。
尔后江挽书又随手指向另外一盏。
是非分明,猜一乐器。
陆阙依然没有思考多久,很快便给出了答案:“二胡。”
“公子又猜对了,您可是我见过,猜灯谜最快的人了!”
一旁的小皇帝听到店家的夸讚,便像是自己受了夸奖一般,骄傲的接腔:“那是自然的,可不是谁都能开创先河,连中三元,在学问之上,没有人能比得过陆相!”
寻常小老百姓,大字也不识几个,如何明白什么叫连中三元,又如何能知,这陆相,便是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陆阙。
店家只以为陆阙是哪位学识渊博的大儒,连声夸讚:“公子看着年纪轻轻,实则满腹经纶,实在是令人佩服,来您的花灯收好了。”
同方才一样,陆阙转手便又递给了江挽书。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一刻钟不到的功夫内,陆阙便以一人之力,将这家小摊的花灯,都给洗劫一空了。
江挽书和小皇帝两个人,四只手,都完全提不过来了。
店家苦笑着道:“公子,这么多花灯,您也用不到呀,该是够了吧?”
但陆阙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有个小娘子,还在与我置气,若是她未觉得够,哪怕是将整条街的花灯都猜了来,都远远不够。”
江挽书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