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挽书在听到这话后,却误会为了字面的意思。
这条做工简略的围脖,果然是入不了权倾朝野的陆首辅的眼吧?
小女娘的面上难掩失落,伸手便要将围脖拿回去,“既然大人不喜欢,那便算……”
“本相何时说过不喜欢了?”
江挽书有些愕然的仰起鹅蛋小脸,含春潋滟的美眸中,困惑中带着傻傻的呆萌之感。
流袖拂动间,陆阙抬手曲指,轻轻地弹了下她的额首,如蜻蜓点水一掠而过。
“本相的意思是,日后莫要熬夜做这些,仔细伤眼。”
这般动作,近乎亲密,江挽书根本便来不及反应,只是在那一瞬,本能地蜷缩起指尖。
虽是极力控制着起伏的情绪,但染霞的耳垂,却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
“进去吧。”
说着,陆阙便将手中的圆纱灯笼转交给了桃夭。
江挽书的脑子还未回神,身子先跟着动了起来,几乎是同手同脚的往前走了几十步,忽的又回首。
远去的摇曳烛火,拉长了她的身影,而陆阙的身形却逐渐在昏暗的视线之中模糊。
唯有那一轮高悬于天的皎洁明月,投下斑驳月光,似是在年轻首辅的身上渡了一层淡而虚无的光晕,衬得他清冷而又孤寂。
他便这么站于原地,目送着她远去的身影,恍如寒冬风雨中岿然不动的松柏,为她遮去这一路的冰霜雨雪。
“姑娘您看什么呢?咦,大人怎么还站在原地不回去呢?”
江挽书像是被人抓到了小尾巴一般,有些仓皇的又转回了首,在无形之中,加快了脚步,直到入了寝卧之后,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桃夭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姑娘您跑这么快做什么呀?”
江挽书背靠门框,抬起的雪腻柔荑,轻轻的,按在乱跳不止的心口之上。
“没事,去烧些水,我要沐浴了。”
桃夭在伺候江挽书沐浴时,才想起一件事:“对了姑娘,您夜裏不是同宋小侯爷一道过上元节吗,怎么又是与大人一道回来的呀?”
江挽书便简单的将今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她在说起与宋珣一道做的事情时,只是很平静的一笔带过。
但是说到与陆阙一块儿时,她说到了陆阙猜花灯一猜一个准,又说到了他们带着小皇帝一起放河灯。
尤其是在说起在城楼的最佳位置,观赏烟火时,江挽书美眸中的光格外明亮。
“大人今晚竟然陪着姑娘您做了这么多事情?这……姑娘,大人该不会,是瞧上您了吧?”
陆阙的这些行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男人,为了哄心上人高兴,才会这么忙前忙后吧?
江挽书立时反驳:“不可胡言,他……他是为了让陛下高兴,我只是顺带的而已。”
是么,可桃夭怎么觉着,小皇帝才是那个顺带的呢?
但在反驳的同时,江挽书却莫名心虚的,一点一点,将自己整个人,都没入了浴水之中,只露出半张昳丽染霞的面容。
一定是这样的,陆阙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她也不会喜欢陆阙的。
长风在悦君臺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陆阙姗姗来迟。
只是比之去时,回来时,陆阙的手中明显多了样东西,长风眼尖的瞧出了这是何物。
“大人您怎么拿着条围脖?”
陆阙并未答,只是将围脖慢慢的,近乎有些小心的,放置在矮几之上。
尔后将其摊开,近距离的仔细瞧,这才发现在尾端部位,绣了郁葱青竹纹。
陆阙以指腹,轻轻的、一寸寸的拂过青竹的纹路。
偏生这时,长风伸长脖颈,不合时宜的响起声音。
“这用料也太劣质了,虽是绣工还算是不错,但哪儿能配的上大人……”
谁知,话未说完,陆阙抬眸,凉薄中,带着蛰伏的危险,一记冷眼扫了过来。
陆阙的嗓音轻飘飘,却暗藏冷锋:“既是眼神不好,便再多扣半年的俸禄。”
长风:“……”
眼神不好和俸禄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但转而,长风这小脑袋瓜便转过弯儿来了。
主子送江挽书回玲珑阁时,还是两手空空,回来后却多了条用料普通的围脖。
但一贯挑剔的主子非但没丢了,反而还细致的将其摊放在了矮几之上。
甚至的,还以指腹轻柔的,一寸寸抚过围脖的每一寸柔软之处,便像是在抚摸着冰肌玉骨的小女娘般。
莫不成……
“大人,这条围脖……可是江二姑娘送的?”
陆阙给了他一个不置可否的眼神。
啧啧啧,不得了了,他们家铁面无情的主子,当真是坠入爱河,一条小小的围脖,便能让他高兴成这个样子。
要是那江二姑娘再亲他一口,他岂不是便要成为那烽火戏诸侯、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了?
长风非常有眼力界儿的改口:“方才都是属下眼拙,这围脖的用料虽是寻常,但这绣工却是难得一见,针针线线都体现着这刺绣之人的用心呀!”
陆阙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挽书的那点儿小心思。
她对他并不感兴趣,只是纯粹出于感激,所以才会为他做了一条围脖,作为感谢的馈赠。
但这又如何,至少在今日这个特殊的节日裏,他有,而宋珣那家伙却没有。
长风的马屁成功取悦了陆阙。
“退下吧。”
长风试探着问:“那大人,这一年加半个月的俸禄……”
除了方才加的半年之外,先前他在谪仙楼误以为小皇帝中毒,拍掉了他半条小命,被罚了一年的俸禄,前前后后,这一年半他就要白干了呀!
“下不为例。”
“谢大人,属下告退!”
生怕陆阙会改口,长风当即叩拜后,脚底抹油火速离开。
要知晓,但凡是他们家主子开了口,就几乎没有改口的时候。
但这次,却因为一句马屁而改口了,这让长风深刻明白了一个生存之道。
那便是只要拍好那位江二姑娘的马屁,江二姑娘高兴了,主子便会高兴,主子高兴了,他们这些手底下干活的,小日子便能滋润了。
陆阙一开始是将围脖搁置在矮几上,但临睡前,又将其挂在了床榻边的紫檀木衣架之上。
抬首可见,目光所及。
陆阙这才满意的睡下。
门外的长风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