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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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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给弗罗拉相中的第一目标,显然是约翰平脱先生。平脱先生是辛廷顿教区的新任牧师,年纪刚刚三十出头,没有带家眷就来赴任了,之前据说一直在大学裏,是个有学问的人。他的布道热情洋溢,而且总是很谨慎地少掉书袋,可是人们都认为他所说的每句话都大有来头。女人们都喜欢平脱先生。因为他文质彬彬,对女士说话分外温柔优雅。

娜塔莉认为,在周日礼拜后她第一次把弗罗拉介绍给平脱牧师,平脱牧师就相中了弗罗拉。这一点在一次诺菲尔花园组织的下午茶聚会上就表现得更明白了。一个下午,平脱牧师几乎只与弗罗拉谈话。

弗罗拉认为这很荒谬。娜塔莉反驳道:

“亲爱的,你不要太妄自菲薄。你已经生得那么优雅了,钢琴弹得好,书读得也多,你还能听懂平脱牧师说的那些高深的话,这就很了不起了。再加上我为你选的这件紫色的纱裙,真是美透了。我不相信辛廷顿周围还有哪家小姐有你一半好。平脱牧师不看中你才奇怪呢。”

弗罗拉对被人追求这件事显然还没有经验。事实上她对自己所处的新角色都还在适应当中。

在辛廷顿,似乎每个人都比她熟悉她的父亲,怪癖的老亨德尔先生。因此虽然她还是被介绍为梅齐小姐,但是大家并不以为异,都知道她是亨德尔家被送走的可怜的女儿。现在她有兄长保护,每个人都把她当做一般的年轻小姐,并且称羡她性情温柔、气质优雅。还有娜塔莉为她置办的那些衣服,弗罗拉一直教育自己不要为外在执着,但是就连她也无法不被那些美丽的衣服所诱惑。她头一次在镜中看着自己,觉得自己原来还挺美的。虽然她羞于在娜塔莉面前承认,但是她知道自己和以前比就像脱胎换骨了一样。现在,弗罗拉只希望自己别被好运气冲昏了头脑,让自己太得意辜负了身边人所给与她的爱护。

弗罗拉认为平脱牧师很聪明。他向她发表的所有意见她不敢说自己都听懂了,听平脱牧师讲话就像过去跟家庭教师上课一样,她总是全神贯註,生怕自己没有明白其中的深意,错过了重要的信息。弗罗拉想,多半是这样的态度引起了平脱牧师的好感。她觉得,平脱牧师太需要听众了,他有那么多学问,却无人可以分享他的知识,他很体贴地知道女士们怕听这些高深的东西,又觉得在绅士面前显露学问高人一等不符合做牧师的身份。因此恐怕他在辛廷顿做牧师要远比在大学裏寂寞得多。弗罗拉不介意当平脱牧师的听众,毕竟这就像是读书一样,虽然不一定能都懂,可到底能学些东西。如果说到诺菲尔花园之后有什么不好的改变,那就是弗罗拉又放弃了读书的习惯,事实上,现在她完全没有时间读书了。娜塔莉很少会给她独处的时间,总是兴致勃勃地带她走亲访友。

弗罗拉并不反感和许多不同的人一起消磨时间,可她到底无法像娜塔莉一样,可以随便捡起一个话题,和随便谁都能聊上半天,并从中获得乐趣。弗罗拉觉得人们说她优雅,只是因为她说话少而已,否则她和优雅这个词可沾不上边。其实她倒是愿意多说说话,不过辛廷顿人谈论的话题她还不够熟悉,一时还无法有更多的进展。因此当平脱牧师邀请她一起帮忙教区事务,弗罗拉欣然前往,从未那么高兴认识平脱牧师,终于又有人需要她去做事,而不只是指望她穿着漂亮,坐下来提供话题了。

对于弗罗拉和平脱牧师之间关系的顺利展开,娜塔莉得意洋洋,她已经开始预言,不出一个月平脱牧师一定就会向弗罗拉求婚了。对此,乔治亨德尔的态度还是比较客观,他认为平脱牧师的心意确实很明显,只是男人求婚一向还是很谨慎的,会考虑多方面的因素。弗罗拉只有三千磅的嫁妆,对平脱牧师倒是足够了,他本身拥有母方遗产的继承权,虽然现在可自由支配的财产不多,但是辛廷顿牧师的薪俸足够他过优裕的生活,并不需要特别靠女方嫁妆来弥补不足。其次男人们求婚考虑得最多的自然是女方的反应,若是没有足够多的鼓励,男人还是不会草率求婚的,尤其像平脱牧师这样优秀的人,自视甚高,在女士面前若没有十足把握是不会去冒求婚失败的风险的。因此在乔治看来,平脱牧师唯一缺的就是弗罗拉的鼓励了。而弗罗拉的态度,显然是很暧昧的。

即使没有娜塔莉来直接逼问她是否中意于平脱牧师,弗罗拉也要问自己这个问题了,事实让她无从回避这个问题。

这天帮平脱牧师整理完各处募集的物品再分送到穷人手裏后,平脱牧师送弗罗拉回诺菲尔花园。路上,他忽然谈到理想的婚姻,他问弗罗拉认为理想的婚姻是怎样的。弗罗拉一想到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以及娜塔莉对于他们之间未来的种种猜想,就觉得窘迫不安,难以回答。可平脱牧师却不体贴别人的心思,抓住这个问题不放,非要问出一个答案来不可。弗罗拉最后只好说,她认为乔治和娜塔莉很幸福,是她所认识的人裏最幸福的夫妻,她想这就是理想的婚姻了吧。这个答案似乎很难让平脱牧师满意,他诧异这么严肃的问题弗罗拉竟然没有认真地思索过,然后他便开始发表自己对理想婚姻的见解:

“我以为理想的婚姻就是男女双方在情趣和理智方面彼此匹配,对幸福拥有相同的理解和观点,追求同一种生活目标和方式,如此才可做到婚约誓言上所写,在任何磨难面前做到相互支撑。但凡夫妻之间有价值观上的差异,都无法让他们组建的家庭更美满。人们都认识到日常生活琐事引发的口角,是造成婚约不幸福,家庭不和谐的重要原因,殊不知,日常琐事上的意见不合,背后是价值观上的不一致。因此我以为,选择伴侣,一定要在情趣和理智方面与自己相当的人中做选择才是明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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