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拉吓了一跳,她看到平脱牧师从未有过地失去了从容,脸都涨红了,很辛苦地说出这些话: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觉得自己不该拒绝我,既然你觉得不应该,为什么不应允我呢?”
弗罗拉无言语对,她为自己羞愧,一时也动摇了。她不是在哈瑞福德就下定决心了吗?不管是谁来第一个求婚,一定答应对方,不再让自己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看到弗罗拉犹疑的态度,牧师先生又不由得生出希望,他温柔地唤出弗罗拉的名字,并一边试图把弗罗拉拉进他的怀中。
也许他只是深情款款地呼唤她的名字,温柔地恳求弗罗拉,以弗罗拉的性格,谁也保不准这次求婚的结果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会让哪些人失望。可是这次牧师先生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又过于鲁莽了,他想拥抱弗罗拉的举动把弗罗拉吓坏了。她飞快地挣开,那一瞬间,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接受了,她不能接受这个男人的接近,那么她又怎么能接受这个男人作为丈夫呢。
弗罗拉克制住自己转身逃走的冲动,和牧师先生拉开三步远的距离停住了。她僵立在那裏,身体颤抖,头脑却清醒了。
两个人之间尴尬地沈默了许久。直到弗罗拉认为牧师也平静了下来,才敢开口说话:
“曾经有人告诉过我,如果我不爱一个男人,却接受了对方出自真心的求婚,是对男人最大的羞辱和不负责任。我以为这句话很有道理,无法反驳。请您不要嘲笑我提到爱情这个字眼,对您来说,相对于理智的可信赖,过于感性是人性的弱点吧。可是我就是没法克服这一弱点,对于女人来说,恐怕很难克服这个弱点。我很抱歉——”
牧师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才示意弗罗拉一同往回走,并恢覆了以往彬彬有礼的举止,和弗罗拉保持着合情理的距离。他们又走了许久,弗罗拉想牧师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不想再跟她说一句话了吧,这时,牧师却开口说话了。
“我很感谢你那么仁慈,没有说出那句话,你不爱我,我想这就是给我的回答吧。原谅我那么迟钝,一直没有领会你的意思。我很遗憾,我只能说我很遗憾,你有这个弱点,我没法帮你克服这个弱点——”牧师顿了顿,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比别的都更低,“我没能让你爱上我,这真是太遗憾了。”
“我很抱歉。”对此,弗罗拉只能用更微弱的声音再次说出这句话。之后,两个人都回到了克制的状态中,努力加快了脚步,幸好无论什么路途,回程都比去程显得短一点,他们很快走回了主屋。
牧师不打算进去和主人家打招呼了,他恭敬地请弗罗拉代劳向主人家致以他的问候,尤其是向娜塔莉的关怀表示谢意。他们打算彬彬有礼地告辞,最后牧师执起弗罗拉的手,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表达了他最后的疑问。
“我知道自己的地位身份没有您以往交往的贵人们高贵,但我一直认为人的价值不由地位头衔所决定,而是由智慧和头脑所决定。这恐怕是我一直以来怀抱的最不谦逊的念头。我想知道,即使我从未想过这样去判断您,弗罗拉小姐,您比世上大多女人更优越之处就是淳朴善良,但是我还是想确认,我被拒绝并不是因为我的地位和身份低于您对自己伴侣的期望吧?”
“不!”弗罗拉从未这样想过,可是她悲伤地意识到她无法证明自己。对此她也不能再说更多了。
“那我就满意了。我想您是正确的,我虽然不看中感性对于我们的意义,但也没准备接受一个不爱我的女人做我的妻子。您若是不爱我,就应该拒绝我。我一直以来都看中您的判断力,您这次没有做出错误的判断。谢谢您,弗罗拉梅齐小姐。”
牧师说完这番话,飞快的吻了弗罗拉的手,转身走了。弗罗拉站在门口,看着牧师先生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车道尽头,她觉得自己永远不配再得到幸福,才能够惩罚自己带给别人的痛苦。
不过这个经历给弗罗拉了一条很重要的经验,最体面的拒绝别人的求婚,原来是坦率地告诉别人,我不爱你。这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拒绝的理由,是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能够合情合理地接受的理由。从某方面来讲,它比任何理由都更充满善意,并有效率。只是不知道,这条经验放到雷萨克先生身上是不是就会失去效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