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想象这一次我经受的打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严酷得多。我开始躲避她,不回她的信,不应她的邀约,回避可能和她相遇的场合。我想,她犯了和所有女人一样的毛病,因为不能获得满足而致疯狂,她以为她是重新爱上了我,为这折磨她的爱情,她失去了自制。终于在一次很隆重的舞会上,她知道我没法不出席,她终于逮到了我。
那天晚上之前,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她了,见到她让我大吃一惊,她把自己摧残得不成样子。她失去了美貌和骄傲,她变得疯狂,她终于对我说出了她一早就应该对我说出的话,她无法再忍受她的生活,她要我按我们之前约定的带她离开,远走高飞。我本来可以答应的,我本来应该马上带她离开,可是我们的谈话被她的丈夫打断了,我们起了一点冲突,所有人都看到了,之后她就被她的丈夫带走了。
后来她的丈夫托人捎话给我两个选择,要么决斗,要么离开伦敦。如果接受决斗就坐实了人们对茱莉亚失德的猜测;如果我离开,那么凭着我的坏名声,舆论还可能被导向因为我的荒淫,想勾引茱莉亚而未遂。我当时又以为我做了对茱莉亚最好的选择,我离开了伦敦。很快茱莉亚被她的丈夫送去了国外,我从此再也没有得到过她的消息。
我非常后悔,我认为我的爱从未给茱莉亚带来幸福,反而造成了她的悲剧。从最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让她结婚,我就应该千方百计阻止她,使她免除这羞耻的命运。我更是没能抓住最后挽救她的机会,反而任她留在已成悲剧的婚姻中。从头至尾,我都是一个无能的人,既不会爱人,也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回忆这些又让我陷入往日的痛苦中,若不是想到了你,弗罗拉,想到你还可以拯救我,让我才有了面对另一个天明的勇气。我希望抓住最后一次机会证明自己,我既可以爱人,给人带来幸福,也有权被爱,值得为人所爱。弗罗拉,只有你能给予我这个机会,一切决定权都在你手中。
无论你否认多少次,你都不能让我相信你不爱我。这一点,我从第一次意识到时就确信无疑。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啊。我从不相信任何一个女人的爱情,茱莉亚更是毁灭了我最后一份对爱情的幻想。可当我第一次问你你是不是爱上我时,你无言地流下的眼泪,你纯真的目光,让我确信无疑自己是被爱着,我在你的脸上看到我曾经拥有的纯真,那种掩饰不住的爱情,所有的理智和道德都不能加以克制和阻止,就那样自然地发生了,你的眼泪就是那爱情枝头垂落的果实。我没有一刻怀疑过这一点,即使你赌咒发誓否认这一切。
但在哈丁镇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懦夫,一个被世故损害得体无完肤的小人,我逃走了,我以为我不配再去拥有这样的纯真,我待在你身边只会毁了你的美好。我成功做到了,我以为可以忘记你,直到重新在诺菲尔花园遇到你。多么奇妙,你竟然是乔治的妹妹,他是我这个世上唯一看得起的人,唯一尊敬的真正的朋友。我看到我们之间的羁绊是那么强大,虽然我一开始还在挣扎着。我没有任何准备,从未想过自己还能重新陷入爱情,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爱了。我挣扎,我想否定的不是你,我想否定的是我自己。
当乔治向我重覆我对你说过的话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当时我被挫败感和嫉妒折磨得失去了判断力,我犯了最糟糕的错误,我向你求婚,向你献上了我的一切,却唯一拒绝告诉你,我想娶你是因为我爱你。你是对的,你应该毫不容情地拒绝我,唯有爱情才可以是婚姻的理由,没有其他任何理由可以替代爱情,没有爱情就没有婚姻。这更证明了一早我对你天性的直觉,你是如此纯洁,和你比起来我真是污秽不堪,我竟然也堕落成一个如此丑恶的人而不自知,如果不是遇到你,像一面镜子一样照见我,我就会带着这样一幅丑恶的面孔孤独终老了。
幸运的是,我还有机会意识到我的错误。你离开诺菲尔花园之后,我得以冷静下来思考这前前后后的一切,我意识到我失去了什么,我失去了最后一次拥有爱情的机会,你慷慨地呈现在我面前,却被我毁掉了。我想象着自己不能赢得你之后的生活,便觉得再也活不下去了,人生已经毫无价值。我必须抓住最后一次机会,证明我还可以爱,还可以拥有爱情。
弗罗拉,原谅我。这句话我说得太晚了,让我们徒增了那么多的痛苦。我爱你。也许从第一次和你相遇,我就爱上你了,从第一次和你跳舞,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从第二次和你跳舞,从你第二次在我面前流泪,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了。我怎么那么愚蠢,竟然那么顽强地否认我们之间自然发生的不可抵挡的爱情。我们的吸引是那么自然,是那么不可抗拒,我控制不住自己,无法不让自己不想拥抱你,不想吻你。弗罗拉你能否认这一切吗?你敢说你没有和我一样体会到同样强烈的感情?你能忘怀我们曾经的那一吻吗?我不相信你能。
我要到你面前确认这一点。我要你告诉我,你真的能否认这一切吗?你真的能让我们的爱情还没有结果就把它埋葬吗?你真的能毁掉我们两个人一生的幸福,或者起码是我最后的希望,面对我,告诉我,你真的,真的能否定所有这一切。无论怎样,我都要到你面前去,让你对着我的眼睛再对我说一遍,你不爱我。否则我必须拥有这个权利,把你抱在怀裏,告诉你我爱你,你必须成为我的妻子。这就是我的打算。
我不知道自己干嘛还要傻等上一个月才去履行这件事。现在的每日每夜都是难以忍受的折磨。可我不得不向这个世界妥协。房子没有修缮好,乔治说你需要时间,我讨厌这些理由,但是我打算听从乔治的劝告。我相信他是明智的,既然我已经把你吓得想逃到诺菲尔花园了。
相信我,弗罗拉,逃跑是没有用的。我曾经逃跑过,真正的爱情就是这样,你可以眼看着它从你的手指尖溜走,但你无法否认它的存在。它会在你的心上留下烙痕,这个烙痕会成为你的伤口,当你在阴雨天回忆往事时它就隐隐作痛,你会带着这痛直到死亡。我不能容忍自己的后半生再承受这样的痛苦,所以我必须赢得你。让我们一起幸福吧。不要分隔两地兀自相思悔恨终生。
写到这裏,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完成了我写信的初衷。我有没有向你道歉,为我求婚时的言语?是的,我的第一个目的是向你道歉;第二个目的就是告诉你我爱你;第三个目的就是再次请你嫁给我。还有就是我是否已经使你信服,我并非一个道德败坏的人,我并非像你指责我的那么不可救药,或者我确实是不可救药的,所以请你来拯救我吧。我是那么渴望爱人也渴望被爱,但我不需要世界上的其他人,我只需要你。我只需要你的爱,你的爱将是我的一切。我不能容许自己再失去你。
我爱你,弗罗拉。
ps:
如果你看完信后就愿意原谅我了,给我回信好吗?我会马上就飞奔至你面前。但如果你还不能原谅我,那就别告诉我,我愿意等见到你时再接受这残酷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