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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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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罗拉极需要他人的意见为自己的身体做出诊断。所以她翻出了书房裏被丢在角落裏的罗曼蒂克小说,这个举动并没有逃过亨利的註意。弗罗拉的异常,最后连老夫人都开始註意到了。晚间闲坐的时候她对亨利诺顿说:

“弗罗拉最近怎么了?总是脸色苍白,长吁短嘆,一不留神就不知道她的註意力跑到哪裏去了,做什么事都没有效率。是不是因为最近太懒惰了。人最怕懒惰,要不停地做事,身体和脑子才会保持好状态。不过我发现弗罗拉最近又开始看书了,这是个好事。多读读书总是好的。虽然那些大部头总是让我昏昏欲睡,可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在这上面吃过苦头的,没人要求年轻小姐懂得那么多,但是懂得一些绅士们才谈论的话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弗罗拉,你在看什么书?过来给我念念。”

弗罗拉听到老夫人的要求,脸一红,把书合上了。她正看到邪恶的侯爵将纯真的贵族少女囚禁在城堡裏,这样的内容实在不适合朗读出来。她离开自己的座位,在老夫人身边坐下,提议给老夫人读一本叙事诗。这本叙事诗讲述的是十字军东征时骑士们在东方冒险的英雄故事,裏面也有东方女巫诱惑骑士的桥段。老夫人并未追究这本书和弗罗拉自己读的书有什么区别,就任弗罗拉读了下去。果然如弗罗拉所预料,只要是诗歌成韵的文字,对于老夫人就是最好催眠剂,弗罗拉还没有读完五十行诗,老夫人的呼吸就变沈了,轻轻打起鼾来。

弗罗拉悄悄放下英雄史诗,又打开小说刚才看到的章节看了起来。

哈瑞福德晚宴过后已经一周了,自那天晚上之后,弗罗拉和亨利诺顿就没有再提起雷萨克先生的名字。当然,宴会当晚,亨利虽然早退却还是没睡,一直等到宴会结束弗罗拉回来,把宴会后来发生的事情问了个清楚方罢休。

弗罗拉说的很简略,因为确实也没发生什么。她最后总结说:

“看来我们是误解雷萨克先生了。他是一个很正常的绅士,我不能说他比别人更和蔼可亲什么的,因为他确实不是。他总是有点不同的。但是亨利你的策略是正确的,正式把我引见给他之后,他对待我的态度和一般绅士对待我的态度就没有什么不同了。甚至在牌桌上他也没跟我说一句话,告别的时候也没有。态度一直很恭谨,再没有唐突的举止了。这样想来,果然还是我的错,是我的行为让他把我想成行为不端的女子,所以才会那样对待我吧。他,这个人,应该是普通的绅士而已,没有像你想得那么坏,是个恶棍。”

对于这一点,亨利也没法特别加以否定。通过他一晚上的观察,他挑不出雷萨克先生有什么特别行为不端的趋向。和绅士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显得理智、正常,除了嘴角有一道很深的纹路经常暴露出讥诮的表情,可以猜想他的意见要比他说出口的多,其余以外他的做派甚至比亨利预想得还得要保守和老派许多。当然他跟女人们在一起的时候,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只有那一晚,亨利没有什么机会观察到他和年轻女士们特别亲密地相处在一起的情形,但是他和诺裏斯小姐说话时着实有些不恭敬。亨利直接替诺裏斯小姐下了定论,这个雷萨克先生对她显然没有更多的情义,要亨利看来,还是早点放弃的好。

亨利自认为对绅士们的想法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因为亨利将是他们中最优秀的一员,或者确切地说除了年纪,他已经是一名很成熟的绅士了。但是亨利发现,果然受阅历所限,他对女人的了解还是远远不足的。

比如,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雷萨克先生并无意于诺裏斯小姐,为什么诺裏斯小姐还不放弃、知难而退?比如,明明他和弗罗拉已经约定好要忘记雷萨克先生这件事,谁也不要再提起这个人,可弗罗拉为什么还是捧着罗曼蒂克小说长吁短嘆?为此,不论雷萨克先生到底是不是一个正派的绅士,他都决定不原谅他对弗罗拉所做的一切。

亨利诺顿只能做的,唯有彻底把雷萨克先生摒除在哈瑞福德之外。这一周来,他既拒绝了诺裏斯家的邀请没有去参加玛丽小姐的茶会,也拒绝让老夫人带上弗罗拉参加任何一个雷萨克先生可能会出现的宴会,事实上,这一周弗罗拉哪个宴会也没有去。老夫人并不介意身边没有弗罗拉。这周来由于雷萨克先生的活跃,各家轮流宴请雷萨克先生,老夫人逢请必到,天天过得分外忙碌惬意。而且,从那一晚后,他们就没再打过牌了。老夫人就更没有理由非带弗罗拉出席不可。

“真的,从那一晚后,雷萨克先生拒绝了所有的牌局。我嘲笑他输不起,他都没反驳。辛德勒将军说他在牌桌上输给了年轻小姐所以惭愧了,他也不恼,还称讚了你的牌技。不过,弗罗拉,你别太骄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将军、牧师他们两个联合起来出老千才赢了雷萨克先生。你们那些把戏我早就知道了,以前都是用来对付我的,是不是?我不知道雷萨克先生有没有猜到,不过他只是不肯再打牌了。真是可惜,难得遇到一个真正的赌徒。男人在牌桌上有杀气才有够魅力,在商场上才不会手软,怪不得他赚了那么多钱。这一点,雷萨克先生还真有点像你的父亲,弗罗拉。”

现在家裏就只有老夫人会提及雷萨克先生的名字,可惜亨利做不到让老夫人不提这个名字。可是,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提到这个名字还会让弗罗拉浑身发颤,就让亨利觉得不可理解了。

当然,老夫人上述话,弗罗拉怎么听了都不会开心的,每次老夫人提及弗罗拉的父亲,弗罗拉都会情绪低落。亨利不知道弗罗拉对父亲还有什么印象,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把他们兄弟姐妹遣送出门,弗罗拉就再没有见过父亲一面了,直到前些年她的父亲去世。被遗弃的阴影对弗罗拉来说也是唯一无法用乐观的性格克服的悲伤。

由于弗罗拉许久精神振作不起来,老夫人认为这是缺乏运动的问题,便遣她去跟亨利一起去骑马。这一日午后,二人骑马至溪谷,从这裏恰好可以看到山坡上普顿庄园的屋脊。忽然弗罗拉问亨利:

“以前你读费米小姐最喜欢的那本小说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邪恶的男主人公还是会赢得女主人公的爱情呢?虽然故事的结局是好的,女主人公纯洁的爱,最终感化了侯爵而使他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但是,最初是什么让女主人公爱上那样恶劣的人呢?”

弗罗拉的提问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自言自语,凭着亨利对她的了解,弗罗拉这时只是在把萦绕在脑子的问题嘀咕出来,有时候这就解决问题了,但有时候并不能解决问题。这一次,亨利完全帮不上忙,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那本小说裏的事情都荒诞不经,正如玛丽诺斯利对他的纠缠一样,莫名其妙。为什么呢?亨利以前没想过,难道这真的是一个问题?

然后,下一刻,亨利诺顿就意识到了危机,难道这个问题的背后就是,弗罗拉已经爱上了雷萨克那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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