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一样,弗罗拉自顾自地说:“那一定不是爱。爱的基础,应当是因了解,而尊敬,而向往。绝对不该是源于羞辱和欺凌。所以,一定不是爱。可故事裏为什么会这样写呢?”
亨利马上接口:“因为那是一个糟糕的故事,它是胡编乱造的,不切实际的。所以它跟爱一点都没关系!”
弗罗拉同意,可是因着诚实的本性,弗罗拉虽然没有说出口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仿佛能理解那女主人公的感情。为什么?她羞于把这样的感受跟亨利说出口。是的,我对他毫无了解,没有说过几句话,除了被他冒犯过之外,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所以我现在的烦恼都是荒诞不经的,我不该再这样想着他了。
经过许久的思考,从理智上弗罗拉还是不能认同小说裏女主人公对男主人公的感情,虽然她对恋爱没有一点经验,但是她也是经过正统教育从而拥有理智的人,对这种不合理的事情,就是无法接受。因此虽然小说能够解释她内心的纷乱,但是弗罗拉拒绝认可这个答案。不,我没有迷恋上雷萨克先生,这太荒谬了。
弗罗拉正这样想着,小径迎面来了一位骑马的绅士,见他们行来,停住了马。距离已近,荒野之中更无从回避,他们必然要与这人擦肩而过,而这人不是别人,却是他们都最不想见的雷萨克先生。亨利诺顿心裏虽有百般个不情愿,碍于这种情形,却也不能不上前寒暄。
雷萨克发现,每次见到弗罗拉慌乱的表情都无端让他生出欺负她的念头,也许他真是许久没有见到这种纯属社交圈外的稚嫩表情了,或者其实根本就没有理由,他只是无聊中想寻找消遣。雷萨克并不想分析这种情绪,只是一周没有见到让他刚刚生出些兴趣的这个面孔,也许也是哈丁镇唯一有点趣味的人,他不由得要破坏绅士风度,非要勉强和这个明显表现出来不想和他说话的小姐多寒暄一下不可。
和亨利诺顿行过礼互致问候后,雷萨克绕过亨利,直接向弗罗拉发问:
“梅齐小姐,自哈瑞福德晚宴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到您,真是遗憾。不知何时,我们能有机会再打一次牌?”
弗罗拉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平息颤抖,不要表现出异常和惊惶,她完全没有想到雷萨克先生会直接向她问话,而这一次,他的腔调中又带出了那一晚花园裏玩世不恭的味道,更让弗罗拉紧张地答不上话来。
幸好亨利抢着替她回答:
“弗罗拉最近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养病,所以没有去参加社交。先生,不知您打算在哈丁镇还盘桓几日?”
“预定计划还有一周我就要离开了,不过鉴于诺斯利先生的盛情,我真不肯定一周以后能不能走开。哈丁镇的人们太热情了,让我舍不得离开这裏呢。”
“我但愿您在伦敦的事务不会因为在我们这个穷乡僻壤滞留而受到影响,若是如此,我们的盛情岂不就是罪过了?”
“与合契的人们欢度时光可以补足一切损失,我对人生的态度就是这样,要懂得及时行乐,我想弗罗拉小姐也许并不同意我这个看法。”
“不,”弗罗拉似乎用尽力气回答,非常努力,可实际上声音又小得可怜,“不,我当然不能同意。我不能同意您——”
雷萨克很高兴终于逗引出弗罗拉说话了,可是他俯身凑近去听下文,却再也没有了声音,他看到弗罗拉平日裏苍白的面孔不知是阳光的暴晒还是因为紧张,红晕布满了两颊和额头,这终于引发了他一点的怜悯之心,决定不再趁胜追击下去。
“诺裏斯小姐要办一个雅致的茶会,我想请柬现在一定已经送到府上了,非常盼望能在那裏见到你们。那时,非常希望知道梅齐小姐所不能同意我的观点。再会,先生,女士。”
雷萨克策马绝尘而去。弗罗拉在心中暗暗发誓,不,不能够认同,这是一个完全彻底的错误!并决心在这位先生离开哈丁镇之前绝不再在他面前出现。而弗罗拉这时还不懂得一个道理,世间事总是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