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发慈悲”这个词用在池璟昭身上显然不太合适，他性子太冷，跟这个词语不匹配。
果然，黎漾原地站着等了五秒，只听到男生铅笔笔尖触到纸面的沙沙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黎漾抿唇，摸摸发顶，捡起来时带的抱枕，转身出了卧室。
房门“砰”一下很轻地合上。
池璟昭笔停下，转身，目光在紧闭的房门落了一眼。
他身前的演草本是刚留下的字，不是公式，也不是任何解题思路，是胡乱画的几笔，随手写的自己的名字。
很明显，刚刚女孩儿在他身后请求的时候，他也在心不在焉。
......
第二天早上，黎漾和前一天一样，虽然还难受，但相较于晚上，神清气爽不少，早晨洗漱过后，穿戴整齐，提着书包从楼梯上下来。
下得太快，没瞧见前面的人，踩下最后一阶楼梯时，正撞在男生的背上。
池璟昭回头看她，黎漾摸摸鼻尖，脸颊泛红，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了个对不起。
道歉的声音很小，让池璟昭想到昨天晚上她让自己抱她时的请求，和现在一样，吞吞吐吐，嗓音细软，像小猫趴在你的手背撒娇。
“不好意思呀。”黎漾再次出声道歉。
池璟昭听到，思绪拢回来，偏开视线，非常冷淡的“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黎漾盯着他往餐桌走的侧影看了几眼，觉得还是晚上的池璟昭有人情味，至少能答应她摸摸抱抱的请求，不像现在是个完完全全的冰疙瘩。
黎漾在新学校的班级和池璟昭是同一个，而巧的是，两人不仅同一个班，还是同桌。
她刚到池璟昭家的那几天，和池璟昭还不熟，两人起床时间不一样，早上上学都是分开走的，所以至今为止没人知道他们两个住在一起。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两个人背着书包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坐在他们前面那排的周启水对着两人招手，热情地喊：“池哥，黎妹。”
池璟昭单手把肩上的书包提下来，略有点敷衍地点了点头，黎漾和他不一样，活泼好相处，当即抬了手回周启水，也跟他寒暄。
打招呼的声音落，走在黎漾前面的男生转头看了她一眼，黎漾感觉到，回望过去，片刻，池璟昭转开视线，黎漾有些莫名奇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
中午放学，黎漾跟着前排的舒瑶周启水一起去校外的小吃街吃饭，吃完回来，池璟昭不在。
他行踪神出鬼没，经常独来独往，黎漾也没太在意，撩着书页写了会儿题，前桌的舒瑶转过来，拍她的桌子。
黎漾放了笔，看过去，舒瑶推了推眼镜，把自己的习题册举过来，要问她题。
两人就舒瑶画出来的题进行了十分钟的讨论，确定好答案以及解题过程，舒瑶点头，把刚探讨时用到的公式写在旁边。
黎漾敲着笔看她写，末了想起来——
“舒瑶，”她低声喊趴在她桌子上写东西的人。
舒瑶写完最后一笔，笔尾插在嘴巴裏咬着的笔帽裏，甩甩马尾问她：“怎么了？”
黎漾又想到昨天晚上难耐地贴在池璟昭身上的情景......她有点想证实自己是不是真的只对池璟昭有这个反应。
是因为真的只有池璟昭的触碰可以让她舒服，还是因为她每次发病都在晚上，身边能抓到的人只有他，所以才格外想和他亲近。
舒瑶问完一直没有得到黎漾的回应，此时拿笔的手把笔换到另一只手上，五指张开，在黎漾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儿你说。”
黎漾眸光偏过来，看着她咽了咽口水：“舒瑶......我能不能摸摸你？”
？
舒瑶一楞。
黎漾这要求实在让人有点匪夷所思。
“我就是想确定一点事，”黎漾低声，语气裏带着不确定，“我想看看......反正就是，啊呀，就是你能不能摸摸我的手？”
舒瑶点头：“行。”
得到同意，黎漾手伸过去，舒瑶抬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黎漾很认真地感受。
唔......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想了两秒，手再次往舒瑶面前伸了伸：“你握一下呢？”
舒瑶依言握住她的手。
再十秒——
“有什么感觉吗？”舒瑶问她。
黎漾闭着的眼睛睁开，随后再度摇头：“还是没有。”
黎漾不死心，心想是不是因为舒瑶是女生，这玩意儿得男的来，这么琢磨着，她松开舒瑶的手，探身往前，拍了拍周启水的椅子：“周启水。”
周启水正趴在桌子上，偷偷地看今天刚更新的动漫，闻言叼着嘴巴裏的牛奶瓶转过来：“咋了？”
黎漾歪头想了两秒，对他招招手：“你把手伸过来。”
周启水把动漫按了暂停，手机放回桌肚，依言伸了只爪子过来：“咋了，妹妹。”
“想跟你握握手。”黎漾说着伸手握上去。
握了有半分钟，除了觉得周启水这手肉挺多的外，确实没有......别的什么感觉，例如抱住池璟昭时的舒爽和觉得被安抚，一点都没有。
黎漾嘆气，正打算收手，前方过道处传来桌子撞在一起的声响，声音不大，貌似是有人路过，不小心碰到。
黎漾抬眼，不期然地对上男生的视线。
男生黑衣黑裤，仿佛焊在头顶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但因为身高高，他那个高度，投过来视线正好和黎漾撞上。
他眸色黑沈，目光从黎漾脸上扫过去，落在她和周启水握在一起手上。
黎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虚，握住周启水的手松开，收回来，轻咳一声，跟周启水道：“没事了，谢谢你啊。”
她说谢的时候，池璟昭正好走过来，在她身旁落座，她话音落，男生偏眸看了她一眼。
黎漾以为他有话跟自己说，目光没移开，和他对视着，等他的下文。
然而池璟昭貌似没什么想说的话，看了她两眼后，和早上她跟周启水打招呼时一样，眼神移开了。
黎漾挠挠下巴，不清楚池璟昭是什么意思。
学校的课程表安排得紧，下午连着三节理科的课，物理、生物、化学，三节上完，黎漾几乎变成了一具死尸。
她发现自己渴肤这癥状貌似和自己的精神气有点关系，就比如现在，她被这些题摧残的明显没什么精力，脑子不自觉地又开始想起池璟昭。
想让他摸摸自己，给自己充个电。
不过这想法只是想法，晚上在池家的时候就他们两个人还好，现在光天化日，朗朗干坤的，公然让对方摸自己，好像有点奇怪。
黎漾理智把这念头压下去，但忍了又忍，没忍住，这渴望终于还是在晚自习第一节的时候爆发。
还有几个月就是高考，所有人的时间都很紧张，晚自习根本不用老师督促，上课铃一打，只余奋笔疾书的唰唰声。
黎漾想和池璟昭的渴望几乎到了顶峰，她太难受，题都写不下去，思来想去浪费了五分钟，还是决定让池璟昭先帮自己“缓解”一下。
不然一晚上浪费两三个小时，对于高三生来说简直太痛苦了。
打定好主意，她往池璟昭身旁偏了偏身体，目光落在难受正在写题的右手。
她舔了舔唇，盯着看了几秒，觉得自己有时候也像个变态，只这么看着，口嗓干渴，特别想摸上去。
可能是她靠得太近，也可能只是她单纯的盯着池璟昭的手不动，总之正转笔的人手停了停，看过来。
察觉到他的视线，黎漾抬眼，和他对上，随后抿唇，轻轻弯唇，笑得很可爱，很低很低的声音：“你能不能摸一下我的手背......”
？
“就握握手就行。”黎漾补充。
她以为池璟昭肯定会同意，毕竟只是握手，这请求并不难做，至少比在家裏抱她的时候要容易得多。
但她话音落，明显感觉到池璟昭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像家裏那么好，男生轻轻瞇眼，盯着她瞧了两秒，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脸色恢覆了以往的冷漠。
“你白天发病都是找人握手？”他沈着嗓子问。
黎漾没听出他这问话的指代性，身体不舒服，此时指向跟他赶快亲近，顾忌不了别的。
所以根本没註意他这话裏额外的意思，点头，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对，就握手就行......”
她话还没说完，男生已经收眸转了回去：“那你找别人吧。”
黎漾很小声地“啊？”了一下，没明白池璟昭的态度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快，明明刚刚问话时候的表情看起来是像想同意的啊。
为什么她回答了他的问题，反而不行了呢。
她脑子转不动，有点楞：“我找谁啊......”
写题的人冷漠的吐字：“周启水。”
【作者有话说】
池璟昭：又不是非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