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还不太会喝酒,脑袋伴着歌声开始晕晕乎乎。
天旋地转的感觉裏,他突然想去和驻唱搭几句话,顺便看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没犹豫,起身往舞臺走,但那人也刚好唱完最后一句,同时关掉话筒离开,转身拐进一条隐蔽的走廊。
夏之旬跟过去,看见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的一幕。
刚刚还在打扑克的铁路中学的左应宸也在,正站在墻角捏着驻唱的下巴和他接吻,两人交换呼吸时发出令人燥热的水声。
夏之旬全身如同过电,呼吸停顿,掐住了自己的掌心。
左应宸宽大的后背挡住了驻唱的脸,从一个被限制住了的角度,夏之旬只能看见那人因为仰着头而紧绷的下颌线,半只紧闭的眼睛,以及被拨至耳后的凌乱黑发。
他脑子裏像突然刮起大风,神经都被吹得错位。他没敢看太久,仓皇地离开了酒吧,一夜没睡好,第二天神思恍惚地走进球场。
比赛进行到关键时刻,他和左应宸打上了照面。
左应宸按照他的预判从右边三点钟方向突进,想拦截他的运球。
夏之旬本该用假动作迷惑近在咫尺的对手,但那个瞬间,他忘了自己正处于人声鼎沸的篮球场中心,忽视了队友急切的呼喊和啦啦队响震天的加油,脑海裏只有那条昏暗的走廊,两个贴近的人影,以及那首缓慢的粤语歌。
他一时走神,犯了短暂球场生涯的致命错误。
比赛结束那晚,他心情糟糕透顶。
回家打开电脑查询同性恋的信息,又看了几部有点尺度的电影,看到接吻的镜头时突然反胃,跑去呕吐,大半夜动静不小,吓坏了一家人。
从那之后,夏之旬就篮球ptsd了。
之后的几年,他把自己微醺夜晚的片刻脱轨归结为酒精上头,因为只要离开那个昏暗酒吧,他依然可以被各种活泼美丽的女孩吸引,和她们陷入一场又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不会再去留意一个男人的手腕是否纤细,又是否有好看的下颌线和鼻尖。
直到遇见裴声。
深夜三点,夏之旬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满脑子裏只有一个想法,随着夜色浓郁而逐渐强烈。
他想去摘掉裴声的口罩,看清楚他的脸,就像当初想看清那个酒吧驻唱一样。
但这一次,他只用了半根烟的时间就相当从容地接受了自己的再次脱轨,反正他也厌倦了和女孩在一起,而且也不信基督。
这没什么大不了。
他靠着床版坐起来,长腿一盘,打开浏览器,搜索裴声的名字。
信息时代,互联网能记录下任何人的存在。
进度条加载完毕,一无所获,首页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小说网页和起名广告。
他只好在裴声两个字后空了一格,又输入w大的全称,再次按下搜索键。
这次他看到了一个考研录取结果的网页,裴声的名字出现在汇总表拟录取的第一行。
大气科学专业第一名。
夏之旬楞了楞。
他大学以来就放弃了理工科知识,甚至是放弃了学习,一时间居然感觉这个专业离他有十万八千裏那么远。
他百度了小半天,大致了解这是个需要极高数学与物理以及编程知识的学科。
夏之旬又看了一眼裴声的考研分数,千年难遇地生出了一种学渣的自卑感。
裴声是个学霸,还是个在顺丰打工的学霸。
思绪正漫游的时候,王风杰的鼾声在寂静的只有空调风扇的宿舍裏起伏地响起来。
夏之旬看了眼时间,果然已经是凌晨四点。
王风杰独有的诡异习惯就是在凌晨四点打一段五分钟左右的鼾,虽然有点吓人,但好处是总能在夏之旬熬夜的时候提醒他是时候睡觉了。
夏之旬关掉手机,带上降噪耳机尝试入睡,睡前下单了几件他本来其实用不到的东西,特地选了顺丰配送。
他还要见到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