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夫人:“是什么人?”
“段家姻亲,段家那小辈的岳丈一家,也是上次您让我查的报纸头版当事人。”
许老夫人缓缓抬眸:“竟有如此巧合?”
“冥冥之中的缘分吧。”许廷霁坦然的回望,“母亲,那位姜先生是亲自登门向您道谢来的。”
闻言,许老夫人不甚在意的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上回怎么就鬼使神差的关心起别人家的事儿,她从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老太婆。
话出口后不久,她自觉失言,想撤回那句话,可转念一想,又隐隐觉得不妥。
便当是缘分吧,倘若那位工程师真是被冤枉的,小儿子为对方出手解围,兴许可以为早夭的大儿子积德,来世再投个富贵人家,健健康康长大。
“小事一桩,哪裏需要让人特意跑一趟。”
许廷霁:“母亲,您见一见吧。”
想来是对方太过热情,小儿子不好婉拒,许老夫人这才勉为其难的应下。
得到许老夫人的回覆,许廷霁应声准备离开。
许老夫人搁下笔,出声叫住他,神色淡淡的吩咐道:“再过两天是你大哥的忌辰,别忘了赶回来。”
往年许廷霁大哥的忌辰,许家人都必须一个不落到场,有天大的事儿都得回来参加。
这是许家多年的规矩。
许廷霁回身,态度颇为恭敬:“放心,母亲。”
小儿子离开了,书房又只剩许老夫人一个人。
许老夫人却无心再练字,失神的盯着小儿子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的身影,黯然的想,若是那孩子还好好的活着,现在该有五十三岁了。
她也该有除了小灿之外的别的孙子孙女吧。
大儿子许廷澜的早夭是她心裏永远的痛。
许老夫人十八岁下乡,在距离海市偏远的一个小乡村裏教了七年书,二十五岁和同是知青的许老爷子领证结婚。
第二年便有了喜讯,由于当年条件艰苦,且许老夫人是头胎,她足足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大儿子许廷澜。
不知是不是在肚子裏闷太久的原因,许廷澜一生出来便格外孱弱,哭声细弱的跟病猫儿似的,最后抱到县城医院一检查发现那孩子竟然患有严重先天性的心臟病,活不过一年。
医生的诊断犹如晴天霹雳,将许老爷子和许老夫人劈的呆立当场,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呢?
虽然下乡的日子苦是苦了点,可由于夫妻俩都是知青,学识渊博,平时又与人为善,尽职尽责教导村裏的孩子,所以很受村民的尊敬。
逢年过节都能收到村民们送的米面鱼肉,新鲜蔬菜,再加上俩人殷实的家境,基本每个月都能收到家裏寄来的补品。
这样的待遇和口粮,早已远超当时农村孕妇的待遇,何况许老爷子心疼人,从不让年轻的许老夫人干重活儿。
夫妻俩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好生照料着,大儿子为什么还能从娘胎裏带出病呢?
自那以后许老夫人天天以泪洗面,下乡结束她回到海市,放下所有的工作,对每天精细照料许廷澜,寸步不离。
可惜天不遂恩怨,那孩子还是在三岁那年心臟病发离开了人世。
思及过往,许老夫人眼眶渐渐涌出湿意,闭上眼,双手合十默默放在心口,悲伤的低语:“廷澜,你过的还好吗……”
姜青山没能从段鹤予口中打听出许家老夫人喜欢什么,保险起见,当天下午开车到海市最有名的锦绣坊重金买了一副花鸟刺绣图。
听说许多富人圈的太太都喜欢往家裏挂一副刺绣图,初次登门不能空手,带着这份礼物上门应当不会出错。
第二天早上九点,许灿言的车准时停在姜家门口。
车座位有限,段鹤予不想挤一块儿。
于是,姜稚和段鹤予一起坐一辆,姜青山夫妇跟许灿言坐一辆。
半小时后,打开车门的一瞬,姜稚被眼前充满梦幻色彩的中式大宅所震惊。
恢弘高大的朱漆大门,两旁立着一对栩栩如生灵气十足的麒麟,在许灿言的带领下,她仿佛见到了一比一还原的红楼梦大观园。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雕梁画栋,假山水榭,九曲回廊仿佛望不到尽头,一草一木都经过精心打理,随手一拍便是一副美卷。
这可比段家要豪多了啊……
先不说装修的花费,能在寸土寸金的海市弄到这么大一块地皮,足以见得许家背景多雄厚。
——海市的地皮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再细看裏面的一景一物,姜稚没有刻意研究过古建筑,更没有刻意了解过中式奢侈品。
实际上不需要去了解,从踏进这座中式大宅时,那股迎面扑来的金钱的味道,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姜稚不禁吞咽了下,许家来头有点大啊。
姜青山在海市生活多年,未曾听闻海市有那么壮观的大宅子,并且看样子属于家族资产……
这可能吗,他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一路上他努力压下震惊的情绪,却依旧被那美轮美奂,巧夺天工的亭臺楼阁惊的瞠目结舌。
此时的段鹤予心裏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靠,他小时候来许家做客时还不长这模样啊!
还没等他想明白,许灿言终于带他们来到厅堂
“到了。”
随着话音落下,众人如梦初醒般的转回脑袋,齐齐看向厅堂主位的位置。
那裏坐着两个人。
只肖一眼,便能轻易认出右边那位正襟危坐,面容冷肃,一身板正西装的高大男人是昨天才见过的许廷霁。
看到姜青山的瞬间,许廷霁已翩然起身,大步往前。
“许总。”姜青山换上惯有的微笑。
“姜先生。”
短暂的接过头,许廷霁微微侧过身,空出一小段,单刀直入介绍:“那位是我母亲。”
姜青山自然而然将视线调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