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桥相信以后程雅工作了,有钱了,一定不是个小气的人。
“今天不回宿舍吗再不走就没公交了。”从饭店出来,陆南桥问。
“啊,回,回吧。”程雅的回答不太肯定,
“先往你家走,然后我打车回去,我,我再跟你走一段。”
陆南桥没反对,她牵着程雅的手,到饭店和家之间的一片黑暗处时,趁程雅不註意抱起她,轻轻在她唇上浅啄,然后得意的笑笑,现在的陆南桥,已经是个‘惯犯’了,放下程雅后脸不红心不跳,仍是那么往前走。
可是程雅的脚步却顿住了。
“怎么了”陆南桥问。
程雅转身,没有看到陆南桥,但是想了想又转回来,她与陆南桥对视,眼中又丝丝缕缕的红色,但更多的是坚决。
“陆南桥,分手吧。”
“你说什么”陆南桥没听清。
“高中的恋爱,本来就不作数,更何况二十多天之后,你去西南,我去帝都,那么远,说不定以后见不到。”程雅说:
“我,不会再回徐阴了。”
程雅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来,陆南桥炙热的心瞬间冰凉。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程雅恨徐阴这个生她养她却又伤她的地方,她其实早就想到,程雅在这裏无牵无挂,根本没必要承担高昂的路费每个假期回来,她甚至也明白,程雅报考法语专业,是想有一天去法国留学,然后找个机会学心理学,然后,再也不回这个国家,拿绿卡甚至移民,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无牵无挂。
可是她以为就算有这么多困难,只要想在一起总是有办法的,程雅不回徐阴,她可以去帝都,程雅去法国,她可以等,就算程雅真的坚决移民……她不知道,国内公安大学读完能去过完当警察吗
但她万万没想到,最先退缩的,是程雅,那么顽强坚韧的程雅。
“就算见不到,也可以电话联系,寒暑假我可以去找你……”
“陆南桥,你真的能跟一个女人过一辈子吗”程雅的语调有点高,
“戴阿姨已经失去了丈夫,你要她怎么接受我们我们俩毕竟都是女生,其实你原本也不一定只喜欢女人的,高二以前你对女生其实没什么兴趣。”
“我那时候对男生也没什么兴趣。”陆南桥插了一句。
程雅不停地摇头,
“那不一样,就算没兴趣,跟一个异性可以搭伙,可以凑合,可以貌合神离,但是跟同性不行,你,上大学之后,还可以有新的开始,再说,再说……”
“再说什么”陆南桥问。
“再说,我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程雅仰着头,对着满天星斗,好像终于鼓起勇气说这句话,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关註我吗因为你妈妈给程明亮做过一次检查,那次程明亮跟别人的冲突,就是我故意弄的。你问我为什么不改变自己的处境,我当然有改变,就是利用你。我利用你得到食物,得到住处,然后利用你和戴阿姨,向斯晨赶走程明亮,这件事戴阿姨是知道的,她也知道程明亮其实没有病到要强制治疗的程度。”
陆南桥如坠冰窟,全身都僵硬冰冷,一时竟然没有找到可辩驳的漏洞。
“你看这两年,我有了钱,在你家吃住,程明亮也进了精神病院,现在又要上大学走了,我的困境全都摆脱了。你呢你得到了什么除了我学习的时候顺便带着你,那不过是顺手的事而已,比起在程明亮身边委曲求全,幸福一万倍。现在,我利用完了,我要走了,你就,别缠着我了。”
“可是我爸去世的时候……”
晚风更凉了,过了八点半,徐阴这个北方的小城人渐渐少了起来,店铺门前炫丽的霓虹灯也渐渐开始关闭。
程雅似乎是冷笑了一下,只是浅浅的扯了扯嘴角,
“你那把是伸缩刀,如果你真的下手了,米婷不会受伤,我也根本不会动手;如果你没下手,我就跟警察说我打算替你动手,你看那天,我赢得多漂亮,再也没有人怀疑我对你是假的。”
“你……”
“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装学习不好吗不是我想进厂做女工,而是我不想程明亮对我抱有任何希望,不然,我上大学,工作后他都会一直缠着我。只要我一直是学习最差的傻子,只要我在高考时发挥出正常水平,拿到通知书后立刻离开徐阴,就有机会让他再也找不到我!”程雅的声音有点大,似乎在借此表示自己的坚定。
原来,是这样连戴雪娟的什么流浪汉的比喻都错的离谱。
陆南桥靠着墻,一点力气都没有。
“现在,我有了钱,也考上了大学,我要走了。以后我可能会出国,也可能留在大城市。高三四班那些同学他们见过我最狼狈的一面,我再也不会见,我想,我们也不必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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