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
陆南桥没用戴雪娟送,她一个人带着满满一箱行李从徐阴到了西南夏阳市,这虽然算不上什么数一数二的超一线城市,但比徐阴那个小县城要大很多很多。
可惜她没有太多的心情去看风景,按流程办理了入学手续,到了宿舍后选了一张挨着窗的床,然后按部就班的等着军训。公安大学的军训要比普通大学更严时间更长,不过陆南桥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再也不是高中时那个人缘很好的陆南桥,而是个少言寡语不合群的女生。除了绝不任人欺凌外,陆南桥越来越觉得她把自己活成了程雅。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交流就不交流,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绝大部分同学在她眼裏变得很幼稚,比如她三个室友其中两个为了一个男生闹得水火不容,另一个因为想家哭了半个多月,有男生沈迷网络游戏,还有人单纯为了睡懒觉缺了半个学期的上午第一节课……
当年自己在程雅眼裏也是一样的幼稚吧陆南桥有的时候会独自坐在晚风裏想。
没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陆南桥的学习成绩倒是一路高歌,本来靠着烈士子女的加分才能进西南公安大学的她现在倒成了班裏的翘楚,期末考试的时候半个班的人都想要她的答案,不过都被陆南桥拒绝了。
她再也没联系到程雅,即使上飞机前一个小时她还是拨通了程雅的电话,但那个号码已经被註销了,没有人能联系到程雅。倒是李源经常给陆南桥打电话,话裏话外她是羡慕大学生活的,可有的时候选择了一样就註定要放弃另一样。
许强也给陆南桥大过两次电话,陆南桥以为他想要通过自己联系程雅,坦白自己也没有程雅的联系方式。
“程雅联系不上了”许强的语气有点意外,显然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嗯——她不是去帝都大学法语系了吗其实,如果你报失踪的话,我或许可以请求帝都那边的警方协助调查,找到程雅应该不难。”
陆南桥沈默了,她当然知道程雅在帝都大学法语系,只是两个城市隔了数千公裏,人海茫茫,她一直觉得或许再也找不到程雅了,没想到其实找到她也没有那么难。
“算了。”陆南桥苦笑,
“我——”
“你们闹矛盾了”许强说。
“分手了。”陆南桥并不避讳。
许强讷讷的挂了电话。
过了元旦就是寒假,本来10号到家的陆南桥特意告诉戴雪娟是12号,她想给老妈一个惊喜,也不想她在大雪天开车去机场接自己。四个多月没见,她也很想老妈,好在每天一个电话也算是安慰。
飞机过了数千公裏,落地时已经是红霞满天。
陆南桥再回到新福家园的时候感慨良多,她先去了程雅家那栋楼,从楼下往上看,程雅家原来的房子亮着灯,看阳臺是重新装修了,恰好有个七八岁的女孩跑到阳臺上,似乎拿了个冰淇淋又跑回去了。
程雅家北向的阳臺是冷阳臺,这个季节已经可以当冰箱用了。
就算程雅想回来,她该回哪去呢
陆南桥迈步往自己家走,家裏隐隐有灯光亮着,钥匙在锁扣裏转动,这个时间老妈应该在看电视或者看书,陆南桥心跳开始加速,准备迎接戴雪娟的惊喜。
可当她真的迈进家门的时候发现一切都与想象中的不一样。家裏那熟悉的果蔬香味儿不见了,仿佛有淡淡的腐败气息,她看到餐桌上花瓶裏的玫瑰已经干枯脱落,供暖似乎也不太好,明明从寒冷冬夜回来的她进了家门后反而打了个寒战。想象中电视机嘈杂的声音也没有,屋裏一片安静,陆南桥往沙发的方向望去,只有双目通红的戴雪娟和她面前满地的纸巾。
陆南桥心裏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而过,她从来没想过原来老妈已经有了那么多白头发和皱纹,从来没见过老妈也会如此憔悴苍白,之前的她一直以职业女性自居,活的潇洒精致,而今天,她只穿了套旧碎花睡衣,烫成卷的头发乱蓬蓬的,跟大街上那些四五十岁的大妈没有任何区别。
餐桌上雕零的玫瑰,与现在的戴雪娟相得益彰。
“妈”陆南桥试探着叫了一声。
戴雪娟熟练的抽出两张纸巾,擦干了泪水,胡乱理了理头发,
“你怎么回来了”
“我……想给你个惊喜。”
陆南桥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妈——”酸涩从心底裏不断地翻涌,最终陆南桥的眼泪也忍不住落下。
戴雪娟压抑的情绪在陆南桥落下第一滴泪的时候终于决堤,她毫无预兆的嚎啕大哭,甚至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只能摇摇晃晃的原地坐下。
“乔乔,妈不该让你看见这样的自己,”戴雪娟一边哭一边说,
“可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