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23
涟漪也想到了,
但没有丝毫嫌弃,将她吐得虚弱的身子扶在一边,道:“映娘别急,
小病而已,明日我出府给你抓一副药,
照着大夫的药方吃了就没事了。”
沈映鱼闻言心中一暖:“多谢,
辛苦你了。”
她根本就出不去府,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涟漪都带不出去了。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苏忱霁是不是知道自己要走,
所以才下的那些命令。
面对越发看不见前路的沈映鱼很洩气。
“嗐,谢什么,
我还欠你当师傅的拜师钱呢。”涟漪俏皮地笑着眨眼。
沈映鱼失笑。
此间话题两人并未聊多久。
埋头苦探的涟漪想起什么,突然犹豫地悄声询问道:“哎,
映娘,你这般年纪了,可有想过嫁人?”
嫁人?
沈映鱼穿针的手一顿,眼底闪过愁绪,
将手放在膝上,坐得有些端庄的乖。
幼时想过长大要嫁个如意郎君,爹娘也给她备好了丰厚的嫁妆,说一辈子衣食无忧都不成问题,若是她不想远嫁,也可以招一个品行良好的男子入赘。
但后来沈府没了,
她日覆一日的用发疯麻痹自己,待到时间一长理智逐渐清醒、看透后便未曾再想过,
而现在她都这样了,便更没有想过了。
涟漪突然问她想嫁人吗?
忽然这一瞬间有点想,
在苏府的日子,越发有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压在心头。
她有害怕和不安。
鬼使神差间,沈映鱼点了点头:“想。”
“不过,你怎么会这般问?”
见沈映鱼点头,涟漪才如实道:“是这般的,那日有位大人不是来苏府做客嘛……”
说着涟漪见她一脸懵懂,又仔细比划地形容:“就是颇有几分鹤骨松姿的那位大人,下颚的胡子虽长,但还是能看出生得不错的玉大人,后来我们讨论极有可能会入列内阁的那位,还记得吗?”
涟漪说的那位玉大人,沈映鱼还记得。
她努力在脑中回想那位玉大人,只记得年岁四十出头,温文尔雅,在外风评也甚好,妻子过世许多年也未曾再娶,极其洁身自好。
沈映鱼迟疑地点了点头。
涟漪见她还有记忆,脸上笑意染上揶揄:“是这般的,我听说,前段时间那位玉大人来府上了,你猜猜是作甚?”
沈映鱼摇头,找苏忱霁的人很多。
“玉大人向主子求娶你。”涟漪道。
沈映鱼震惊得手中针都掉了,忙弯腰捡起来,掩饰眼中的慌乱。
但针太细小了,寻不到针,她便蹲在地上埋头苦寻,嗓音压得模糊:“他……答应了?”
“嗐。”涟漪跟着一起帮她寻。
沈映鱼与苏忱霁瞒得深,无人知两人白日看似毫无交际,晚上却频频交颈缠绵。
而相识这么久了,涟漪依旧还不知情,却看出来她与主子之间似乎有古怪的别扭,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涟漪仔细地在地上寻针,语气有些怜悯地回答她:“不知道,不过应该差不了多少,我亲眼看见玉大人是笑着走的,带来的那些礼也未曾抬回去,早晨过来时还看见摆放在大厅中呢。”
沈映鱼没寻针了,低着头莫名在笑。
很可悲,在盛都的这些大户人家,被家主想抛弃的女人,都是可以与友人互相赠送,所以涟漪看她的眼神全是怜悯。
怪不得那日玉大人走后他会那般反常,原来是因为想送走她。
可她是个人,怎么能被当成物被交换?
但曾经他不也被人拿去换了吗?不过是体验他曾经体验过的罢了。
没什么可难过的,应该气愤,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如何生气了,甚至还懦弱得想就这样破罐子破摔。
这样的情绪不对。她缓缓在心中安慰自己。
可是一转念,她是真的想离开了,不想这样不清不楚的过着,连前面路都看不见的日子。
这样说不定能离开苏府,而且玉大人也没什么不好,还对她温和笑过,还说以后遇见麻烦可以去寻他,他很好,是她尚未及笄时就幻想过的温润夫君。
她沈默得有些久了,涟漪忍不住唤她:“映娘?”
“哦,那挺好的,没想到有一日我竟也能当个官家夫人,而且玉大人的确生得还可以,我对他……”沈映鱼语气顿了顿:“那日一别,我也挺喜欢他的。”
涟漪找到那根针了,听她的话,脸上终于有了笑:“那便好,我还以为你会不喜欢玉大人,会嫌弃他年纪大呢。”
“怎么会……”她接过针,垂头将金线穿过:“别人那般好的条件,我挑剔什么?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
涟漪最不喜的就是她近来总觉得自己年纪大,抬手拍她肩膀:“你现在才二十七,哪裏大了?我还觉得是玉大人高攀呢,娶了个小媳妇。”
沈映鱼没有反驳,也没再接这话。
在帕子上又绣了几朵花样,涟漪道有事要离开,但站起身后却僵在了原地。
沈映鱼若有所感地抬头,恰好看见身后的的青年。
也不知他站了多久。
涟漪想起刚才自己多嘴的话,垂着头紧张得腿打颤。
他神色淡淡的对涟漪挥手。
涟漪一刻也不敢停地转身退去。
院子很安静,无人开口说话,而他的话本就少。
这是苏忱霁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白日光明正大地前来见她。
沈映鱼突然想起了涟漪刚才说的话。
她冷静地想,许是来说玉大人的那件亲事罢。
雪花飘落,带着寒,落在鼻尖上凉凉的,沈映鱼轻颤了一下眼睫。
苏忱霁看她的神色清冷,身着一袭浓艷的衣裳立在雪地中,发间的红线顺着耳畔垂落,如同一条血痕,有种病丧和苍白的荼蘼。
他对她招招手。
沈映鱼犹豫顷刻,抬脚朝他慢慢走去。
许是嫌她行得太慢了,一臂之遥时就伸手拉住她的衣襟。
天璇地转,枯树上的积雪抖落,白雪如梨花飘扬,落在他的发上,带着温热的唇混合着冰凉的雪花,一起落在唇瓣上。
沈映鱼颤了颤眼睫,不适应的别过脸,避开呼吸柔柔拂面的感觉。
“沈映鱼,吻我。”清冷的声音响起,如沈心禁欲不染世俗的圣者。
沈映鱼用手抵住,小弧度地推他:“这是在外面。”
这话就如同对他说‘现在还没有天黑’一样,毫无威慑力。
苏忱霁眸色沈沈,屈指抬过她的脸,唇辗转寻去,冷静又渴望地舔着她的唇瓣,声音依旧慵懒带着欲气,“没有人了。”
听他说这话,沈映鱼垂下眼睫沈默须臾,尔后乖乖的将头偏回去,轻启檀口,与他交吻。
主动伸舌时她仍然会产生负罪感。
他如今虽生得再玉树兰芝,清隽出尘,却改变不了是一个比自己小七岁的男人,而且还是她曾经最厌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