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女人鞋跟踏在玉石臺阶上,
在大厅发出清脆的玉音,底下的几人闻声抬首看去。
身后相距几步的少年穿着雪白的衬衣与西裤一丝不茍,微长的头发半扎,
露出深邃出色的眉眼,俊美而又冷淡,
像极了古书中面如玉盘身玉树的矜贵公子。
他的身高过于优越,
衬托得前方的女人越发娇小,
一前一后走下来霎时吸引了底下众人的目光。
苏纪生看见苏忱霁双眼陡然一亮,
脸上的老成瞬间消散,
放下手中的牛奶从座位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越过沈映鱼,
然后又克制地站在苏忱霁面前。
“哥哥今日怎么下来了?”圆嘟嘟的小脸满是欣喜。
苏忱霁面色并无情绪,轻嗯地越过他,
随意伸手拉开一旁的座椅,偏头对不知自己该去何处坐的沈映鱼道:“坐这儿。”
沈映鱼正愁座位,当即对他感谢弯了弯眼,坐了下去。
当坐下后她感觉落在自己身上很多打量的视线,
尤其是七岁的苏纪生不知道是不是童言无忌,直接开口轻嘲。
“父亲都没有承认的女人凭什么坐在这裏?”苏纪生小脸沈下,双手抱臂地挑剔看着沈映鱼,丝毫不在意她的尴尬。
沈映鱼抿唇没有说话。
苏子玉倒是没有说什么,看向她身后的人,对苏纪生温声道:“舅舅临终前也说过了,
沈小姐可以随意回去,她是可以想留就留的。”
“可是她都没有被人标记,
根本就不是父亲的人,凭什么要留在这裏?”苏纪生撇嘴,
不满地戳着面前的面包。
“而且这个女人生成这样,万一哥哥喜欢她怎么办?我才不要她呢,我都看了,哥哥房中……”
“小纪!”一旁的贵妇人开口呵斥。
再是童言无忌,这句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也过了。
沈映鱼脸上的表情微变,背脊僵着不敢动,紧张地捏着膝上裙子。
身旁的椅子被拉开,少年坐下,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具,腔调清冷地吩咐:“吴妈,小少爷昨夜伤心过度,没睡醒。”
穿着一丝不茍的黑白西装的中年女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脸恭敬地颔首称是。
沈映鱼眼睁睁地看着那吴妈将倨傲的小少爷抱起,跑得飞快,甚至都没有听见反抗的声音。
餐桌一片安静,落在她身上的打探视线也消失了。
苏忱霁尝了一口粥,眉心微颦,放下碗,不经意看见身边的女人局促地埋着头,小口地抿着粥,桌上准备的精致糕点与菜肴丝毫不敢触碰。
“想吃什么?”
沈映鱼乍然听见他的声音,受惊地抬起头,对面就是苏子玉,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了。
苏子玉似也没有料到餐桌上讲话的竟是苏忱霁,本是看向苏忱霁的眼神,与对面的女人碰上了,他忍不住定睛打量。
如何形容那双眼,裏面藏着无数小心思,却怯生生得宛如一只碰见人就会受惊的怯兔,眼尾微红,似海棠花瓣被碾碎,有一汪秋水在荡着涟漪。
沈映鱼克制的将目光别过,看向身旁的苏忱霁,发现他脸色似沈冷如冰,以为自己无意间惹得他不悦,越发小心翼翼地垂下头。
“不用了,我,吃饱了。”她忍痛放下碗。
一旁的苏子玉温言传来声音:“只吃这么少吗?”
沈映鱼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他,青年温润如玉如沐春风,虽看起来并非是专情的人,但却是她现在最为合适的。
对他压眼一笑,声线轻柔地摇头:“嗯,胃不好。”
“胃不好?一会儿让吴妈把医生请来看看。”苏子玉放下手中的报纸,露出金框眼镜下的促狭黑眸,含着几分多情的温柔和关切。
沈映鱼连忙感激地摇头:“谢谢,不用这么麻烦,我本来也吃得不多。”
“哦。”苏子玉屈指推了推眼镜,弯眼笑道:“外面小姑娘都喜欢减肥,不过我觉得你这样的刚好,想吃什么和吴妈说一声就是,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太客气。”
二十六了还比自己小的人唤小姑娘,沈映鱼脸颊微烫,嘴角的笑也真实几分:“好。”
身旁的椅子被拉扯刺耳的声音,还有骤然低压的信息素。
沈映鱼与苏子玉往旁边看去,清冷的少年已经转身往臺阶走去,背影带着明显的情绪波动,留下大厅的几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