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感
早晨会见了众人,
下午庄园裏又来了不少前来悼念老爷子的人,其中沈氏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早就派人提前来通知了沈映鱼。
如今的沈氏从她父亲意外去世后,
现在就由她叔叔掌权,而叔叔为人向来绝情,
他一上位便将父亲这一脉的人赶尽杀绝,
纵容儿子打击哥哥在国内的事业。
哥哥在国内无法生存,
只得拖家带口逃出国,
而她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出去,
最后也被送进了苏氏。
沈映鱼不想与如今沈氏任何一个人碰面,所以对外说还在病重不便出门,
一个人躺在花园的吊椅上懒懒地晒太阳。
住宅区并没有多少人,大部分都去了前厅,
所以此时一点声音都分外明显,春天的太阳实在舒服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沈映鱼睡够了醒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吊椅下,
正躺在草丛中,蚊子咬得她浑身发痒。
想要起身回去,忽然有人交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确定他这次真的能死?”
听见这个声音她的骤然一顿,明白可能不经意撞见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沈氏这样即将落败的家族都有数不清的腌臜事,更何况是偌大苏氏,哪怕前不久苏忱霁已经正式接手了苏氏,
但难保其他人心中不服。
此时她的心跳不规律地跳着。
“那天皇太子也会来,早已经安排好了,
宴会必定会乱。”有人回答。
皇太子?
沈映鱼眉心微颦,她虽然对政治不算太敏感,
却也知道,如今总统重病在医院国事暂且交给的霍拉王子代理,等塔什皇太子从国外交流回来后,就会正式承袭总统一职。
有人要在过几日苏氏的宴会上,对塔什皇太子出手?沈映鱼听得心惊。
两人的脚步声越发的近,似乎在往她的方向走来。
此时往外跑已经来不及了,沈映鱼慌乱地闪身躲在树后,借由高灌丛挡住自己的身形。
不一会儿她就看见长廊尽头走出来一人,逆着光看不见脸,但从身形上看,她认出来是早晨在餐桌上见过的。
苏忱霁的舅舅,苏德耀。
苏德耀身后又走出来熟悉的人,恰好也是沈映鱼熟悉的人,甚至还恨得牙痒的男人。
是叔叔儿子,沈怀宇。
沈映鱼眉头一皱,没想到自己竟然误打误撞看见了这种事情。
这两人在商议过段时日皇太子入住庄园的事情,虽然没有明言,但无声都透着杀机。
沈映鱼不敢让他们发现自己知道,他们在商议如何残害皇太子,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甚至不敢看过去暴露视线。
突然响起一声剧烈的声音,像是枪,还有拖曳重物的声音。
沈映鱼呼吸一滞,身上还是湿的,所以此时冷得想搓手,但还是忍住不敢往外看,耐着性子等那裏的人离开。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试探地朝外看去,周围空荡荡的,人早已经走了。
她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拉开门,一刻也不敢停留脚步飞快地往外走。
但还没走几步,身后就有男人温和的声音响起。
“沈小姐?”
是苏德耀。
沈映鱼转头看去,苏德耀刚才戴的眼镜不见了,阴郁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像是一头狼。
她灵敏地感觉他的情绪好像不对,尤其是他的手上还沾着血。
想起听见的枪声,还有拖曳声,沈映鱼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沈怀宇的。
“苏先生,没想到竟然在这裏碰到你了。”沈映鱼脸上堆起笑,脚尖不经意地小弧度往后退,警惕得好似随时都会逃跑。
苏德耀好笑地看着她的动作,习惯性想抬手推眼眶,碰了下却发现根本就没戴。
他垂下手,卷着袖口,缓慢朝她走过去,温和地问道:“沈小姐是什么时候来了,看到了什么?还是听见了什么?”
沈映鱼面不改色地摇头:“没有,我刚刚才从那边过来,然后就碰见苏先生了。”
“哦,是吗?”他疑惑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沈映鱼庆幸自己越是紧张,表情就越是冷静。
苏德耀扫了几眼,对她缓缓露出笑:“可是,沈小姐,你都看见我手上的血了,为了表示诚意,你都看完了我的表演,接下来我们该聊聊。”
!
沈映鱼脑中警铃作响,攥住身侧的裙摆,脸上挤出笑道:“苏先生想和我聊什么?”
苏德耀坐在椅子上,点了根香烟,挑眉对她招手。
沈映鱼犹豫了一下,悄然瞥了眼他手上的血,然后坐到他的对面。
苏德耀对她的警惕也不太在意,和善地道:“刚才沈小姐已经听到了,过段时间庄园会举办宴会,我想请沈小姐帮个忙。”
他在女人疑惑的眼神中拿出一袋白色的粉末丢过去:“你将这个想办法给苏忱霁吃下,这样我才信任你什么都不知道。”
虽看不出裏面的是什么,沈映鱼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没有拒绝,捏着粉末,反问道:“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苏德耀瞥她一眼,然后笑着道:“我允许你现在活着。”
沈映鱼捏着手中的东西,看着他道:“万一苏忱霁发现了,或者没有吃呢,你会杀我灭口吗?”
“自然”苏德耀颔首:“不过你放心,若是成功了,你守好秘密我也不会杀你,但你现在拒绝我会立刻杀你。”
沈映鱼闻言垂下头,安静地沈默着。
苏德耀抖着烟等她。
片刻,她抬起头,似是挣扎过不得已同意道:“好,到时候若是成功你必须得送我走。”
“自然。”他心情甚好,早看明白了,沈映鱼怕死,怕死的人为了活命会毫无底线。
“过来,我不能完全只听你口头同意,你应该先献给我,这样我们都能放心。”苏德耀对手招手。
沈映鱼抿唇看着对面男人眼中露出的情慾,暗自咬着后牙,然后盯着他站起身,缓缓朝他一去。
男人脸上满是胜券在握,分外惹人厌。
沈映鱼慢慢走过去,然后趁他没有反应过来,骤然将手中的粉末袋子用指尖抠破,全扬在他的脸上。
苏德耀只听见女人清脆的声音,眼前一片白雾,他反应过来伸手捂住口鼻,转过身去躲避。
“去你的,怎么都是死,谁帮你啊!”
沈映鱼不敢停顿,脚步飞快地朝着门口跑去。
她才不会信苏德耀的话,撞破了秘密,她无论如何都会被他杀死。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身后的苏德耀不知从哪裏,叫出了几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他们紧追不舍。
绝对不能被抓住。
沈映鱼不敢回头,一股脑地往前面跑,已经不知道自己去了什么地方,依稀记得周围有很多的花。
跟在身后的苏德耀见她灵敏地穿过花圃,脚步一顿,身边那些人也同样停下来,等着吩咐。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那裏虽然没有人,但却是庄园中最危险的地方。
不管能不能抓住她,今日的事绝不能传出去。
“继续追。”苏德耀抬头看了眼花圃不远处的那座尖塔,领着人快步往裏去。
下过雨的园子,树叶上都盛着水珠,周围还有淡淡的雾气,蔷薇下的纯白茉莉被践踏在脚下,钻出来一个面庞干凈白皙,却满是慌张的女人。
她像是无路可去,紧张地屏住呼吸,神情犹豫地看着前面的大门。
前面除了这扇门,没有路可以去了。
可要是进了这扇门,她被苏德耀刚好堵个正着,真的是叫天天不灵了。
三楼的落地窗前坐在藤椅上的少年下颌微昂,凸出的喉结充满诱惑地轻滚,骨节分明的冷白修长手指搭在枯藤扶手上,轻轻地敲着。
他神情微恹的将视线不经意地落在楼下,正立在茉莉花丛的沈映鱼身上,目光一顿,因她此刻狼狈出现在这裏而诧异地扬眉。
沈映鱼一直都很爱穿裙子,尤其是行走间裙摆会摇曳生花的裙子,紧紧包裹着细长又具有肉慾感的长腿,胸前的荷花领也撑得鼓鼓囊囊似云兜沈。
但现在裙摆被不知被什么刮破了,甚至连领口也被扯得乱糟糟的,狼狈得似误闯危险密林的公主。
看了片刻,苏忱霁乌瞳迟钝地旋动,最后落在紧随而来的几人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神情消失,面无表情地居高看着追来的人。
原来是有人要碰他的花。
底下的沈映鱼也不敢再犹豫了,提着裙摆便往裏面慌乱地跑。
身后跟来的那几人赶过来时,只能看见她往裏奔跑的残影。
苏德耀警惕地看着前方,脚步遽然停下。
此处是苏忱霁的地方,他喜静,居住地周围没有任何仆人,所以刚才他才会肆无忌惮地追过来。
但他不确定苏忱霁现在没在。
“先生还追吗?”
看着消失在裏面的沈映鱼,他眼中闪过恼意,颇有几分气愤:“不追了。”
苏德耀转身打算离开,刚迈出一步,忽然刚才立过的地方落下花盆,新鲜的泥土碎裂在小石板上,花骨朵儿歪斜地倒在脚边。
他顺着花盆的方向顺势往上看去,还没看清眼前便一片血红。
嘭——
有几声沈闷的巨响,沈映鱼在屋内听得十分清晰,从楼梯边的巨大窗户往外看过去。
刚才还追着她的那几个人,已经倒在那片纯白的茉莉花上,血似灌溉的养分,浸入泥土中。
穿着休闲的少年缓缓走出来,手中拿着中世纪那种□□,金色的枪口雕刻成蔷薇的形状。
他停在倒在地上还在痛苦蠕动的几人面前,神情柔和地看着他们,腔调温和:“三叔,你们弄臟我的花了。”
苏德耀捂着手臂,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恐惧,“苏忱霁,你竟然对我出手!”
“嗯。”苏忱霁漫不经心地颔首,拨动着覆古的燧发枪,缓慢地对着他的头顶,没有说一句话遽然一枪正中额头。
“早就说过了别动我的花。”
几声沈闷的声音响起,惊起了树上的鸟,躺着的几人额心全都被刺穿,很快便被穿着黑衣的人悄无声息地拉走,甚至地上的血都被擦拭得干干凈凈的。
苏忱霁屈身半跪在被压坏的茉莉花前,怜惜地伸手将它扶起,但雕零的花瓣却被沾上了泥土和鲜血,有的甚至还被踩得糜烂。
他轻声地呢喃:“真的该死,都压坏了。”
软坐在二楼楼梯上的沈映鱼屏住呼吸,全程目睹,那几声枪声好像震得她头昏脑胀。
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见死亡。
至到楼下气质干凈的绝艷少年温柔的把压倒的花都扶好,站起身,沈映鱼才回过神,但身子却僵着不敢动。
因为他立在还染着鲜血的花圃前,眉眼含笑的与她对视,身后的墻上是艷丽的蔷薇和纯洁无瑕的茉莉,而他像是篆刻如墻的一幅绝美油画。
等我。
他让她等她,会不会也杀了她?
沈映鱼面色惨白,死死地扣住身后冰凉的汉白玉石臺阶,有心想要爬起来跑,但刚才仓皇逃跑时不慎在臺阶上摔了一下,现在腿软得站都困难。
而且她也跑不了了。
旋转的覆式臺阶下缓缓传来沈稳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似踩进了她的心裏,随着越来越近而越发难以呼吸。
“小妈。”
沈映鱼慌张地转过头,瞳孔骤然一缩,身子往角落瑟缩地蜷缩了一下。
他脸上和手上的血似乎已经在上来时就已经清理了,此时气质干凈得似一块冷泽的白玉。
苏忱霁註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低头打量了自己身上,眼中不经意地闪过疑惑。
已经没有血了,她为何看起来还怕他?
“你……”沈映鱼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脸上努力露出正常的笑,嗓子却干哑得发不出声。
他闻声抬头,神色如常,甚至冷艷的眉宇软和成柔态,轻声地安慰:“别怕,他们都死了。”
沈映鱼吞咽口水,目光环视他周身一圈,确定没有看见那把精致的覆古燧发枪,而他对自己也没有杀意才放下一颗乱跳的心。
少年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低垂下眼睫,清淡地註视着她此刻的狼狈,然后朝她伸出了干凈如玉的手,腔调温和地询问:“要帮忙吗?”
沈映鱼不敢让他帮忙,小脸惨白无血色,显然被吓得不轻,虚弱的尾音都在颤抖:“不、不用了,谢谢。”
但他也只是礼貌询问一下,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
沈映鱼双脚腾空时下意识短促的惊呼一声,悬空感让她双手不受控制地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海藻般微卷的长发落下几缕在他的手臂上。
有点痒。
他乜斜一眼怀中的女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迈步下臺阶。
犹豫了一下,她主动坦白:“我刚才在后花园不小心睡过去了,然后醒来后不经意听见他们说要在过些时日的宴会上对塔什皇太子出手,他们害怕我洩露秘密,所以才来追杀我的。”
“嗯。”他并没有诧异地颔首。
沈映鱼身体僵硬的被他抱着,心中暗想他这是早就知道了,还是根本就不信她的话?
他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顿了顿又回应道:“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果然早就知道了。
冗长的臺阶上刻着不少缠枝般的花,优雅得似漫步于花园中,沈映鱼在他的怀中不敢乱动,隐约闻见一种独特的香气。
苏忱霁把她放在楼下大厅的软皮沙发上,她忙将腿收进破烂的裙摆中,润湿的水眸扑闪地颤着睫毛。
他转身从圆臺上拿出药箱,然后蹲在她的面前,温声道:“腿伸出来。”
沈映鱼抿着唇,小弧度地伸出一点点腿,他的视线顺着她的唇落在腿腕上。
细小的擦痕像是不经意染上的红墨水,在白皙精瘦的短骨上显得有几分欺虐过的破碎。
那些人都该死。
看见上面的伤痕,那种难言的杀戮和血腥感又涌了上来,像是有人沈闷地敲击着他的胸腔,苏忱霁有些难以抑制地垂下眼睫,呼吸轻缓地顿住。
他伸手轻轻地掀开她的裙摆,“疼吗?”
沈映鱼感觉到他此刻压抑的情绪,不安地抓着身后垫着的软枕,摇了摇头:“不痛。”
只是一点小擦痕而已,现在根本就已经没有感觉了。
他没说话,安静地垂着头,打开瓶盖轻轻地喷在伤口上。
刚才没有感觉,经由这般一喷她倒吸一口凉气。
苏忱霁抬起头,乌黑的眼瞳清晰地倒映着她雪白的脸:“很痛吗?”
沈映鱼对上他的视线不自然地别过头,小弧度地摇头:“不痛,有些凉。”
“嗯。”他垂下头,骨节漂亮的手指按在上面,冰凉的指尖缓缓沿着那截短骨,小弧度地推揉。
手指很凉,按在上面也很温柔,舒服得她忍不住轻瞇起眼睛,紧绷的神经放松后产生了一种缠绵的困倦。
“不舒服和我说。”清淡的声音响起,将她昏昏欲睡的心打散。
沈映鱼对他颔首。
蕴柔的灯光洒在他的眉眼上,垂的眼睫映出浅淡的斜影,微卷的头发很适合这张脸,有种卸下防备的纯粹,也有极强的侵略性。
沈映鱼视线不经意落在他的身上,看得渐渐出神。
这张脸张得当真是无可挑剔。
尤其是那双眼睛,抬眸看人时像是一只狡猾的狐貍,却又割裂出一道清冷感,悄无声息、安安静静地颤着卷翘的眼睫勾引人。
想触碰。
沈映鱼脑中刚划过这个念头,指尖便触及了温软。
她霎时回神,眼中的迷离渐渐变成尴尬,手也不知道该欲盖弥彰地收回来,还是该向他道歉。
她的手指怎么不听使唤地摸上他的薄唇,而他蹲在面前没有动,神情冷静地凝望她,不提醒,也不拒绝,如同在好奇着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最后是苏忱霁先转过了头。
修剪圆润饱和的指甲从唇边划过,他的喉结也跟着上下滚动了一下,朝向她的那半张脸无端地透出几分性感的吊诡感。
沈映鱼视线艰难地从那弧线漂亮的喉结上移开,别过头轻咳嗽,拘谨地红着耳朵,蠕唇:“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回头:“无事。”
“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去,药要每日都擦。”
“啊……哦,哦。”沈映鱼仰头看了一眼他,然后飞速地反应过来,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对她做什么。
或许是她看起来的确弱小无害,哪怕亲眼看见他杀了人,他也不惧怕。
“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今天的事我权当没有看见。”沈映鱼已经忘记之前对他的恐惧了,竖起四指在耳畔发誓。
苏忱霁收拾着药箱,闻言眉心微仰,没有反驳。
杀几个人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况且这些人本就该死。
他拿着一双拖鞋走过来。
显然沈映鱼误会了,一边弯腰拉着裙摆,一边扶着沙发站起来,从他手中接过拖鞋,口中还感激地说着话:“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
苏忱霁的动作一顿,目光柔和地看她,脸上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
原来在她的眼中这样就是好人了。
那日后若是发现,他其实是个想欺负她到两眼含泪的恶劣坏人,会不会后悔说出这样的话?
一旁的女仆前来搀扶着沈映鱼。
她穿好拖鞋,对坐在沙发上含笑看自己的少年温柔地挥手:“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多谢你。”
等他点头,沈映鱼不敢多停,颠簸着脚姿势别扭的让人自己走。
走出大门那瞬间,她的心才算是彻底归位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花圃,沾在上面的血渍已经完全被清理干凈了,根本看不出之前在这裏死过几个人。
一股寒意从脚下往上钻。
还是尽量不要在他的面前晃荡,太危险了。
那天死了几个人,沈映鱼以为至少会被人谈论起,谁知半分风声都没有传出来,所有人都好像当苏德耀凭空消失了。
她忐忑了许久才彻底放心。
时日一久,那日所见所闻好像都是她做了一个梦,渐渐她也忘了那天。
……
这座庄子大得惊人,听说只和皇庭的建筑面积小些,不管是装潢还是规格都是顶级贵族才有的,苏氏在帝国也深受平民百姓爱戴,时常也会将一些神秘纪事赋予这个古老的家族。
来之前沈映鱼本来也有一颗敬畏心,现在待了一段时间后却又觉得,其实这裏和绝大部分普通氏族没有什么不同,顶多,有钱、有权……
想起便宜继子的那张绝艷出尘的脸,沈映鱼呷了口热茶,瞇眼继续评价。
还有颜值。
不过想到苏忱霁,沈映鱼还是有些怂。
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都能刷新她对他的认知。
尤其是有一天,她与苏子玉无意间单独碰上过一次,还没聊几句阁楼上便落下了一朵花。
紧接着鲜艷的玫瑰不断地落在地上,像是一场富有诗意浪漫的雨。
苏子玉看见玫瑰当场脸色一变,似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微慌地往外奔。
沈映鱼顺着花落下的方向看去,穿着纯白的少年单手支着下颌,面无表情地立在四楼怀中抱着一捧玫瑰,清淡的与她对视,如同怪诞精魅。
他只与她对视了片刻便转身消失在四楼。
沈映鱼低头看着脚边的玫瑰,花梗的刺没有清理,上面还沾着血渍。
她环顾四周没有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花。
又过了一夜,第二日她就听说,苏子玉昨天慌张跑出去是为了什么。
又是一个omega为了他自杀。
这件事让她后来又再观察了几天,最后还是彻底放弃了他。
苏子玉这个人实在不行,不说花边新闻层出不穷,为他跳楼喝药自杀的omega多得数不胜数,只说他来者不拒的行为,让她实在难以接受。
而且在这裏待了这么久的时间,她发现除了最开始苏纪生会不满地呛她几声,从那之后大概被长辈教导后也再也没有了。
现在日子过得也刚好不错。
最主要的是前段时间哥哥在国外打来电话,他打算在国外安居,如果安顿好她也许也会跟过去。
所以在苏氏她也留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不过自从那日他从楼上洒下玫瑰后,接下来好几天,沈映鱼都没有再见过他,但夜裏她睡得意识模糊的时候会梦见他。
那些梦很古怪,像是春梦。
在梦中少年颀长的身躯安静地躺在她的身边,只要她转过身就会贴在炙热的胸膛,媚人的浓香压抑着黏稠的情慾,湿润的吻克制又疯狂地落在她的脖颈上。
昏暗的夜裏她还能听见他一遍遍,偏执又轻柔的在她的耳边重覆喘息偏执呢喃。
“你是我的……”
那些梦真实得可怕,她更加不敢与他单独相处了。
十点的春阳轻飘飘地洒在身上,舒服得引起了春困,沈映鱼解下手腕的新丝帕,盖在脸上小憩。
带着暖意和花香的风温温柔柔地吹拂过,躺在吊椅上小憩的女人,身着罂红的长裙随着风轻飘飘地荡着。
在她身后的尖塔阁楼,墻上爬满了蔷薇,围绕盛开的一簇簇浓艷的花朵开得荼蘼璀璨。
暖和的阳光并未持续多久。
“夫人,下雨了,请到裏面躲躲。”
仆人手中拿着伞,脚步匆忙地跑过来。
一滴小雨点落在脸上,沈映鱼茫然地睁眼,看着雾沈沈的天边心微嘆息,从秋千上下来,鞋都来不及穿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两人匆匆忙忙地躲进身后的阁楼。
窗外的雨幕越下越大,如同天地连成一线的雾。
虽然躲雨及时,但沈映鱼身上免不了还是被雨淋湿了,本就紧的裙子贴在皮肤上很难受,还有寒气往背脊钻。
“这天真是古怪得紧,刚还是晴空万裏,倏然就下起了大雨。”
拿伞的仆人见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赤脚踩在地毯上,满身湿漉漉得似落难的小猫,慵懒又纯洁地望着外面的雨,忍不住开口道:“夫人,我先去替您找身衣裳换,您先在这裏等等我,这是苏先生的阁楼。”
这些人一般称呼苏先生,大部分都是苏子玉,她并未多想。
“苏先生一般不住在这裏,不过楼上都有毛毯,若是冷了您可以上楼寻件披风。”仆人卷着珠帘说。
沈映鱼转头对她温和抿唇轻笑:“多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仆人忙摆手,心中感嘆新夫人脾性当真是好。
仆人撑着伞很快消失在雾幕中。
等人的时候最是无趣,百般无聊的沈映鱼趴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外面一直下,丝毫没有停雨的架势,颇为愁苦地轻轻嘆息。
大门没有关,一股寒风吹来她冷得撮手臂,无聊之余这才打量这个阁楼。
像是古式的钟楼,内部呈方形,正中央还有一口大钟,三扇拱形门窗,门顶两侧有骑马的雕像。
这个地方她刚才怎么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