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半会儿楼下没人下来,祁昭也懒得回去看那一屋子人脸色,乖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人还没坐稳,嘴裏马上就被塞了一块蛋糕,奶油防不胜防沾了她一嘴。祁昭愠怒地转过脸去看笑的得意的人。
“扯平了。”对方唇边掠过一抹随性轻笑,低头叉了一块蛋糕尝了尝。
小区外头开着一家唱片店,门口两个音响成日放着歌,一直放到唱片店关门。
秋夜漫天的小雨纷纷扬扬,唱片店在雨夜裏一遍遍放着张震岳2007年唱的《小宇》。
“我不管结局会怎么样,至少想念的人是你。
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但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夜渐渐深了,楼上随时可能有人下来。
祁昭盘腿安然坐在那件校服上,嘴裏是奶油蛋糕的甜。
很多年后她再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雨夜。
刚好是下雨,刚好有草莓蛋糕,刚好有躲雨的屋檐。
刚好不远处的音响店,在唱《小宇》。
至少那一刻的温暖,如此真实,可以让她忘记了自己有多么想离开宁县。
凌晨一点多,秋风穿街而过。
披着一职校服的人揣着手机走在路上,忽然见手机页面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他划开接通,邬昱一看到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灰发,就惊叫一声:“耀哥怎么还这么顶,我还以为你现在多多少少跟个乞丐似的。”
“你他妈不会说话就闭嘴行不行。”段京耀看不惯他每次那犯贱语气,“老子现在有工作,自己挣钱,这破地方每天也花不了几个钱。”
“什么工作能入得了你的眼啊,前几年星悦这么大公司来签你当模特你都不去。”邬昱一下子来了兴致。
对面人沈默良久,冷冷挤出两个字:“修车。”
邬昱亦沈默了。他跟段京耀当了那么多年朋友,更多的应该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心疼。
“啧啧啧,还有蛋糕吃,确实看你日子过得不错。”邬昱自觉岔开话题,在那头滑着他的朋友圈,眼神一转神秘问道,“所以旁边那只手是哪个妹妹啊。”
问得段京耀脚步一怔,打开了自己朋友圈。
灯光昏暗,发的时候没註意蛋糕旁边入镜了旁边坐着的人一只手。
手指虽然冻得通红,手腕上也没有女生花裏胡哨的饰品,干干凈凈雪白的一段,漂亮到别人第一反应就看得出来是一个女孩子的手。
“长什么样啊,小爷我还真好奇。以前杭城圈子裏这么多网红和美女你看不上,一破县城有什么小美人能挨你这么近。”邬昱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有没有正脸照片......”
“邬昱。”那头人声音冰冷把他打断,“你敢查她试试。”
邬昱当然没这个胆把他惹火,就算对面人不知在哪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小县城裏。连忙抬手做投降状:“我开玩笑的。话说你大半夜阴着个脸走外面干什么。”
对方不语,邬昱已经三句话离不开那只手的主人:“不会是给小美人撑腰去吧。”
视频通话被挂断,手机熄屏,映照出邬昱那张打着哈欠的脸。
这气焰是半点都没减。
邬昱悻悻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
一片黑暗裏,他满脑子都是视频裏那张灰发张扬的脸,小县城街边褪色的小店招牌。
都快记不清上一次见到阿耀是什么样的了。
大概是春天一个晚风沈醉的夜晚,在杭城大厦的最高楼。忘了是谁组的局,楼下停了一排的跑车奥迪,最出众的是车牌号数字连号的一辆卡宴。
邬昱去的晚了,推开顶楼那个偌大空间的包间门,一抬眼就看到了外头天臺卡座上坐着的人。
穿着一件黑衬衫,骨感优越,斜坐在卡座上,指间握着一副牌。银色的尾戒惹眼发亮。
对方的身后,是整个杭城的万家灯火。
“耀哥,换新车了?”对面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凑上来,“赌一局吗,输了借我开三天。”
一片寂静裏,那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却引得裏裏外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一张红桃q携着一阵疾风飞了过去,精准无误落在对方盛着价格能买下一套房的酒水的酒杯裏,溅了对方一身酒水。
“你有种,就来赢我。”
他像旷野上的孤鹰,披着一身野性自由的劲,跌落再深的尘埃,还是能飞上来。
邬昱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他的。即使隔着手机屏幕,也看得出段京耀一身戾气。
整个商场已经关门,一片漆黑裏只有顶楼的那家ktv还灯火通明。
一群人玩的精疲力尽,几个人还在包厢裏摇酒瓶子。
贺辰躺沙发上睡了一觉,正做梦呢,忽然听到一阵撞门声,还以为天塌下来了,一下子坐起来想骂人。
门口站着的人单手撑着门框,往裏头看了一眼:“江思婷在哪。”
一屋子人停下手裏的事,只剩不知道谁点的伴奏还在响。
江思婷和夏筱正坐在角落裏,冷不防听到段京耀叫她,走过来一脸疑惑:“耀哥,找我什么事。”
“那天吃烤肉,你和她出去的时候说了什么。”他实在想不来夏筱叫什么名字了,下巴往那一扬。
江思婷很快回过神,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事,出于想保护夏筱的心理:“我们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祁昭那天晚上能平白无故冲老子一顿吼?”段京耀其实脑子比谁都聪明,那顿饭出去的只有江思婷和夏筱两个人,问题不出在她们身上还能出在谁身上。
他不信那天祁昭那副样子跟她们没关系。
“要我自己去调监控听听?”他步步紧逼过来,惹得江思婷根本没想好怎么去圆这件事。
夏筱站在角落裏,慌张之间脑子裏想起来的是那天段京耀酒醒之后,看到她加自己的微信给她发的两条微信消息。
别把我当好人。
我连狗都不算。
鼓起勇气,夏筱自己走了出来:“那天我和思婷姐聊了祁昭,但真的没说什么,就......”
“就说了大家都在说的那些事啊......”
反正大家都在说,她只是算引用,又没什么关系。
“耀哥,夏夏也不是故意背后说她的。”
“把你手机拿出来。”段京耀压着太阳穴在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睛,“我报,你打。”
夏筱完全被吓得手抖的不受控制,泪珠一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把他报出来的一个数字一个个输入在自己的手机通话裏。
“跟她道歉。”
凌晨两点多,祁昭在睡梦中被床头柜上的手机吵醒,起身开灯拿过手机,看到的是一串陌生号码。
“神经病啊。”祁昭有气无力坐起来,以为哪个诈骗分子冲业绩,大半夜还在不停打电话,本来想摁下挂断。
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
手机放在耳边的那一刻,她听到对面一片寂静裏,带着啜泣的女声:“祁昭,对不起。”
祁昭以为自己在做梦,困的不行:“你谁啊。”
这世界上该给她道歉的人太多,她真的记不清了。
那头的女孩子只是哭,说不出话来了。
良久,她听到了手机被人拿走的声音:“夏筱给你道歉,听清楚了没?”
“段京耀你是不是神经病啊。”祁昭抓着一缕头发快要疯了,“大半夜的你在哪,搞什么,你别乱来。”
任凭她在电话那头怎么喊,段京耀都没有再解释。等到那头的声音渐渐安静下去,坐在沙发上的人才抬起头,一片灯光从面前的酒杯上折射落入少年明亮的眼中。
“晚安。”
“晚安。”
祁昭下意识脱口而出。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楞楞听着手机裏的忙音。
房间落地窗外晚风正热烈。
他确实如同每个人传闻中的一样,又疯又狂躁。
只是从那天开始,他所有的极端和不对劲的情绪,都被她所左右。
作者有话说:
当时在星巴克码字,对面的朋友突然递给我一只耳机。
耳机裏是桃德李翻唱的《小宇》。于是听着《小宇》写完了这一章。
呜呜呜好喜欢那一句“我不管结局会怎么样,至少想念的人是你”,真的很段京耀,就算得不到也会永远永远想念你。
深情小狗,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