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阿嚏!”
身处新宿街头的五条悟揉揉鼻子,嘀咕着这又是谁在骂我?半点儿没想到自己当年给好友留下的心理阴影。
夏油杰顾不得去理会前头那个小鬼充斥着敌意的眼神,捂住头下意识去思考。
五条悟已经被自己困在外面了,咒专现在内部空虚正是夺取诅咒女王的大好时机,但是……但是为什么就是这么别扭呢?
一定是因为这小鬼刚才的发言太恶心了!一定是!
夏油杰努力不去想五条悟那张傻逼的大脸,某个在最好的年华死去的少女身影也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就像是这个十二月份的天气,凉得渗人。
我和太宰治跟看电影似的聚集在显示屏前头,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新宿街头的大战,朝太宰伸手。
“水。”
他眼也不眨的就把茶水倒好送到我手边,我喝了一口,讚美道:“太宰,你太棒了。”
太宰治找出之前买的零食丢给我一包。
“闭嘴吧,你不打算去看看?”
“为什么?”
“这一看就是针对咒专布置出来的局,那几个诅咒师可都是之前被我们调查过的家伙,盘星教这次的图谋一定是咒术高专内部的某样东西。”
太宰治说完,我问:“会是什么?”
“什么都有可能,毕竟是日本唯二的两所高专,这么多年到底积累了多少的底蕴谁都不清楚。”
太宰治一边看,一边说道:“不过盘星教的教宗可不简单。”
我跟看电影的捧哏一样接道:“怎么不简单了?”
太宰治:“这位教宗其实是不知哪裏冒出来的人物,原本盘星教是一座普通人操控的邪教,信奉咒术界的支柱天元大人,在之前的‘星浆体’事件中,正是这个教派雇佣了伏黑甚尔将星浆体少女天内理子杀死。若非咒术界早有准备,可能天元大人就会直接进化成人类的敌人,超恐怖的!普通人的想法有时才是真的可怕又自私自利。”
我瞥眼他:“不只是如此吧?”
还促成了夏油杰和五条悟这两位曾经的“最强”背道而驰,如今分别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也不知会不会作为敌人出现。
太宰治虚伪的笑道:“你心裏清楚就行,我要说的是,这位教宗某天突然出现,全盘接手了盘星教,至于那些原本的顽固分子都落得怎样的下场,我只能说,这位教宗手底下没少死人就是了。”
我不意外的眨眨眼睛,一手托腮,一手捞起一颗爆米花塞到嘴裏。
“哎呀,好厉害!”我事不关己的捧场。
太宰治却仿佛非常受用的点点头,笑意在眼底加深成一片幽深的色彩。
“这么说他的身份对你而言根本不是秘密了吧?”我说道。
太宰治道:“从我收集到的相关情报可以分析的出,对方不光控制了许多有钱有势的人物,自身还是冷酷的人类排除计划执行人,再加上能招揽那么多的诅咒师,以及相当数量的咒灵接受他的支配,我大致推测出他的术式和身份。”
“其术为——咒灵操使。”
“其人名——夏油杰。”
“正是原本的特级咒术师,现如今的特级诅咒师,咒术界最强五条悟的昔日挚友,亦是……”
你川水玉叶认可的友人!
我在他开口之后就觉得不对劲,这下简直就是怀疑成真,嘴裏的爆米花掉落到桌面上,我呆呆的看着他,配合的鼓掌,真有你的,太宰治。
太宰治冲我露出一个恶魔的笑。
“我亲爱的搭檔,哪怕你认可的朋友正在和你喜欢的后辈战斗的你死我活,你现在赶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乍然听闻此等消息时心底生出的震惊,随后我落到太宰治身上的目光不由充满了责备。
“为什么不告诉我?”
太宰治回答的异常干脆:“因为你心软又喜欢多管闲事。”
我、我一下子没法反驳,顿时懊恼的捶桌。
“废话,我怎么可能看得下去!”
“你可以把眼珠子扣下来不看,反正我们现在的身体都是咒力,回头长出一双新的来也不影响。”
“……”我被噎得呼吸困难,不爽的起身跑去门口换鞋。
太宰治坐在桌前老神在在的说道:“回来的时候记得带瓶酱油。”
我开门的动作一顿,然后——“砰!”
大门狠狠被关上,太宰治若有所思的道:“还是不够冷静。”
我跑到街上后,迎面而来的十二月冷气糊了我一脸,我打个哆嗦,立刻物理冰冷下来。
哦,对,现在新宿和东京都在发生战斗,杰的战斗方式我听说过,据说是操纵咒灵战斗,那么没有宝宝数量限制的宝可梦大师能释放出多少诅咒来乱舞东京?
想到这裏,我迈向前方的脚步一顿。
“啊啊啊啊——!!”
脑壳疼!
现在不比当初,五条悟和夏油杰打起来,这两个肯定你死我活。
而且乙骨忧太对上夏油杰,我心好累。
你们搞我吧?
时隔多年,我以为我自己搞得事情已经够大了,毕竟隐藏了那么多的秘密,又是假死,又是拯救世界,但现在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身旁的这些小妖精各个都是不搞事则以,一搞事情,恨不得昭告天下,我牛逼轰轰的来弄死你们啦!
真是够了!你们就不能成熟一点儿吗?
杰!这次我必须要批评你,五条悟都比你成熟!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太宰治说的没错,我现在就算是赶过去也来不及了,冷静下来后,还能想到诸如立场之类的问题。
我现在又不是川水玉叶,只不过是一介赏金猎人,过去了也不知该干什么,还不如现在这样最好,就是……怎么想怎么憋屈!
夏油杰在我死后到底都搞了什么?为什么想不开去当邪/教教主?之前没看出你有这个洗脑人的天赋啊?
还有太宰治给出的资料还说,盘星教教宗杀死自己的父母证道。
艹,主角待遇,有车有房,父母双亡,你不是主角就手动制造了父母双亡的条件是吗?
我用力深吸一口气,记忆中的夏油杰还是那个温柔善良,以保护弱者为己任,总是勉强自己的人,我想不出他的内心到底多么痛苦,多么绝望才会对自己的父母下手。
但不管他用的是怎样的理由说服了自己,我都没办法接受。
怎么接受啊?
接受像夏油杰那样的好人都开始憎恨这个人类世界,这让我这名为了全人类死了三千八百六十二次的代行者情何以堪!
战斗如我所想的那样,根本等不及我的到来就已经结束。
在拿了纯爱剧本之后,暴走的小情侣是可怕的,夏油杰被揍的不轻。
当五条悟找到他时,他狼狈的委顿在地,两个多年不见的挚友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五条悟率先笑了起来,不怀好意的道:“杰,没有女朋友作为原动力的你,果然输给了忧太那个小家伙了吧?”
夏油杰:“……”
夏油杰横眉冷对:“给我闭嘴,悟,我也提醒你,你现在也是个单身狗。”
五条悟不以为意的道:“小玉叶早晚会回到我身边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喜欢我。”
她喜欢你?是你喜欢她吧!
夏油杰对五条悟的自信嗤之以鼻。
“当年我就说过意义是没必要的,偏你非要执着什么大义,现在被年轻人的青春糊了一脸,感想如何?”五条悟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拨开夏油杰散落在眼前的头发,举止间没有半分隔阂。
夏油杰瞪他一眼,不过还是无奈的笑了起来。
“不愧是你五条悟的学生。”
五条悟自得道:“那是。”
夏油杰道:“都是恋爱脑。”
五条悟:“……”
杰你要是说这话我可就不依啦。
“什么恋爱脑啊!这是青春!”五条悟低下眼神睨他,“你这个没有享受过青春就率先逃跑的家伙可没资格嘲笑我们。”
夏油杰无语:“什么青春,我只记得自己被你这家伙推出去完成夜蛾老师交代下来的任务,而你却跑去见自己女朋友。”
“呜哇——好灰暗的青春啊,这就是杰长歪成这样的原因吗?”
“我灰暗高中生活的源头就是你,五条悟,别给我装傻!”
两个多年不见的人在这时熟稔的插科打诨,半点儿不见生疏,直到夏油杰吐出口血来。
五条悟外露的情绪顿时收敛,淡淡道:“我想不通你为什么忽然就爆发了,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不然他和硝子也不会一直没发现。
夏油杰目光平和,没有之前战斗时的戾气,温润的就像是一块经过时光打磨的琥珀石。
“其实一直不算好也不算坏,川水帮了我不少忙,只不过……”
唯一帮助我稳住信念的那根蜘蛛丝就这么断掉了,从此凡人就有了入魔的因果。
“悟,还不打算动手吗?”
“你一定要我亲手杀了你吗?”
夏油杰坦然道:“我以为你过来就是为了了结我的。”
五条悟撇嘴:“你想多了,我不过之前收到有人最近两天要在新宿大闹一场的消息赶过来制止,现在不过是解决了闹事的家伙回东京报道,碰到你只是个意外。”
夏油杰一楞:“这么说你是要放过我?”
五条悟扯开嘴角,“说不定呢,也许我压根不想放过你?”
夏油杰眉头一皱,尽管伤势沈重他还是艰难的朝五条悟比划出一个真心实意的中指。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暧昧的态度,我高专时期风评被害全是因为你!”
八十六
我拎瓶酱油回来,开门就见太宰治老神在在在屋裏等,连表情在看到我时都没变一下,到了嘴边的“哼”不知怎么就释放不出来了。
关键是这人还看了眼我手裏的酱油,笑意上脸,非常欠揍。
太宰治漂亮的眼睛看过来,“想开啦?”
我:“没想开,反正就是来不及了,我想不想开什么用都没有。”
太宰治淡定道:“那就什么都别想了,过来考虑一下晚饭菜单。”
“……”我正色,“那还是想想吧。”
晚饭吃啥是仅次于中午吃啥的本世纪最难问题,为此我宁愿去思考夏油杰这个糟心的家伙。
在我坐下后,太宰治在旁边不急不缓道:“想不想知道他们谁赢了?”
我道:“杰?”
太宰治笑了下,“是乙骨忧太,你看好的小孩。”
我:“……”
太宰治:“?”
我:“没,我就是感嘆,纯爱果然天下无敌,受伤的总是单身狗的世界实在太屑了。”
太宰治:“……”
我看向他,“你是不是早就设计好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太宰治微笑:“一开始。”
一开始?
我脑子裏飞快回想,最后落到某人把我从涩谷大楼上捡回来的片段上,我嘆息,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啦。
“太宰治,你不是人。”
太宰治现在本来就不算是人,对于此等评价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
相比之下,我一腔愤怒无从发洩。
“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你搞这么多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让我看着杰和昔日的朋友敌对,然后在旁边感受一下无能为力的滋味?”
“这就涉及到和代行者有关的内容了,你要听吗?”
“说!”
然后我就看到太宰治瞧着我,幽幽一嘆,仿佛在感嘆自己居然教出一个差生的老师,满眼的残念。
“你对全人类的代行者的理解是什么?单纯作为勇者去打boss?别那么天真,人类那么骯臟,阿赖耶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代行者说白了就是为了人类的延续干臟事的。以前的你还好,但现在的你嘛……不得不承认,有过一段‘川水玉叶’人生的你变干凈了,所以我一开始就怀疑你能不能战斗到[盖亚]意志沈睡的那天。”
“你还能为了自己的目的无情的剥夺他人的命吗?再进一步,天平上一面是你重视的人,已经证实他们是敌人故意放下的诱饵,你能无视这些人赶往天平的另一端吗?我现在不过是让你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感受一下,你就已经对这种无力生出不满,若这种现状成真,你还能做好代行者吗?”
“……”我一时无言,视线在太宰治的逼视下开始颤抖。
太宰治见我这副样子,不经意间话锋调转,淡定的说道:“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原本我是想把你培养成冷酷无情,能为了阿赖耶的要求跑到人群中开始大屠杀的那种刽子手(工具),不过这种想法在我发现你做不到之后就放弃了,因为就算做得到前期要耗费的功夫也和后期的收入不成正比,不光是浪费大量的时间,你也会变成另一副模样,搭檔之间的关系也会出现裂缝……”
“不是不能强行把你变成那副样子,只是不合利益。”
我被太宰治指着,他轻飘飘的道:“看过这场战斗你的想法如何?”
我闷闷道:“憋屈,闹心。”
“其实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把闹事的打倒,然后关起来日覆一日的洗脑。”
“……”
太宰治看着无言以对,眼神流露出“你怎么有这么危险的想法”的我,轻松的笑了起来。
“你做不到,因为你太重感情,这就是你的桎梏。”
我举手弱弱的道:“行动的时候我不这样。”
我不过是一时混乱,以及现在不是任务中。
“没错,你的职业能力非常出色,但相对的,你在平时的人际相处中偏向被动,是个笨拙的人呢。”
无、无法反驳。
我一时都不知道该哀嘆自己的性格被太宰治这个家伙摸得透透的,还是该后怕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被太宰治摸得透透的!
幸好他现在不是敌人!
“结论呢?”我问。
太宰治歪头:“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在这次的敌人败亡之后。”
我不解的看了过去,太宰治自顾自的陷入沈思,连一点点儿眼神都没有给期待回应的我。
被忽视的我:“……”
感到了淡淡的忧桑。
夏油杰原本是我们话题的主角,但聊着聊着,他就不知道哪裏去了。
杰感到淡淡的悲伤。
这两个没良心的!
某种意义上,这事要是让夏油杰本人知道,川水玉叶会被毫不留情的和五条悟划到一个范围去,都是不能给好脸的混蛋家伙!
不过就目前而言,五条悟如他所言,并不是来杀夏油杰的,他从夏油杰那裏拿走了乙骨忧太的咒术师证件,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任由昔日的挚友步履蹒跚的消失在阴影之中,然后笑容拉胯。
正在家裏的我接到他一条紧急联络消息。
【缺良心的咒专老师:急事!速来!】
然后是一条两百万的转账截图。
我秒速爬起,穿上大衣连围巾都没围,只记得拉下眼罩然后飞快朝五条悟发来的地址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