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
面目全非的川水玉叶。
面目全非的我。
照这么说,好像……并不是非常意外?
我平静的听着五条悟对那次初次见面就针锋相对的评价,这位帅哥长了一张好嘴。
这个世界是有贞子这部作品的,我曾经所在的世界也有,我还看过,然后五条悟张嘴之后——
“知道吗?你就和贞子一样!”
我能打死他吗?
我想哪怕是前女友也有打死一个分手后评价她为贞子的前男友的权利?
然而可怕的是,不知大劫将至的死男人还觉得自己的评价非常精准。
那张不做人的嘴巴巴的,就没停过。
我左耳出右耳冒的听他念叨,五条悟毫不含糊的在时隔两年后用另外一种论调讲述出了我们的相逢。
呜哇,好棒。我棒读,面无表情。
五条悟却不觉得自己的说辞有什么好激怒人的,无自觉的气人已经是他的本能。
我顶着他的“把你认成诅咒师真不奇怪,不如说我那时没有把你当成特级咒灵直接拔除了已经是保守做法”,“哈哈哈哈,你不知道你当时多好笑,从背后看去就是一坨黑漆漆”“我很认真的辨认后才和你打起来的,虽说……还是弄错了”怨灵女鬼诅咒师三连,终于放弃了温和的做法,一脚踩上去,五条悟当场倒吸一口气,他再次委屈的想道:“为什么无下限又没有反应?”
而我不满的动作很快盖过了他的疑惑,将他的全副心神吸引过来。
很奇怪,就像是遇到小玉叶一样,明明没做什么就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凑过去,被占满了心神。
这个年芳二十七岁只谈过一场恋爱,结局还是惨烈分手的男人无意识的把手放在心口敲了敲,当年他也是这样做的,不过和那时一样他依旧没分析出什么来,估计回头又要开六眼研究一下身体构造,就像是当初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川水玉叶心动,尽而烧着了脑子。
男人啊,不管多大,心底都住了一个少年。
虽然我后来从硝子那裏已经听说某人开六眼烧脑的搞笑剧情,当时的我和她不意外的笑翻了,但现在再见到这个动作怒气却被疯狂扼制住,转为了另一种又酸又涩的感情。
怎么说呢?
这家伙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改变。
我现在已经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了。
五条悟有些惊讶刚还怒不可遏的人忽然像是漏气了似的,周身的气势柔和下来,一度让他以为这背后别不是有更大的坑把自己填进去,苍眼这个女人不好惹,五条悟早有觉悟,在脑回路上她是少有的能和自己平分上下的奇人,因此他看似镇定,心底已经往外冒汗……
在他的手被抓住时,他开始思考这只手以后是不是不能要了。
在他的手被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平抚开,他开始猜测难不成是毒吗?
在我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嵌进去,达成十指相扣的成就,他……他:“???”
那表情咋说呢,不需要分辨就能看出来的迷惑,有些可爱……我笑了下,才不给他解释,只是自然的就像是他当初偷拉我的手。
我这样高贵的人才不会偷摸做事,我都是光明正大占便宜(理不直气也壮.jpg!),这个时候我倒是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怂下来的。
五条悟迷茫了一会儿飞快反应过来就不当回事了,反而饶有兴味的看着我和他牵到一起的手。
我的手指原先是没什么痕迹的,漂亮柔软,骨骼勾勒出纤长雅致的线条,不管放在哪裏都好看,而当我重新拿起武器,不可避免的这份柔弱的美丽就遭到了破坏,新生的茧子霸占了指节虎口,熟练使用冷兵器需要花费的代价将原本纤细优美的手指变得苍劲落拓,骨节有些变形但如飞鹰展翅般凌厉。
然而就算改变如此大,当我的手和五条悟的手放到一起,仍是会不由自主的被套牢,发出不愧是男人的手,比我的大出好多的声音。
五条悟他很轻易的就将我的手收拢到掌心。
硬茧之类的东西他手上也不少,但能看出是早年留下的,当无下限可以无限制的笼罩住他的身体,所有靠近他的物体都被迫越变越慢之后,这些硬茧不禁软化下来,掌心相贴,烫人的很。
像是从这个举动间得到某种勇气,我低低道:“也不是没有察觉。”只不过是不知道怎么办。
五条悟神色微动,仿佛没想过我会在他面前展露出这副示弱的姿态。
我在他的印象中一向是好强不服输的,哪怕我贫穷,他有钱,之前得以相识,不过是某种机缘巧合的缘分,换个时间我不会屈服,只会冷静的将他隔离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但是这种反应在那天之后就突然消失了,就好像突然想通了,我开始主动靠近他,五条悟脑子裏回想起我说要睡他的画面,心裏的小人悄悄摸了摸下巴。
我没有读心术看不出他的想法,但一直压在心底的委屈能对另一个人坦白……这种久违的感觉让我情不自禁的恍惚了一下。
要知道我一向倔强,上次像这样把心裏话对什么人说出口还要回到初中时期,原来我对五条悟的感情已经深厚到和老师差不多了吗?
我鬼使神差的看向对方,却正对上一双正在研究我的眼睛。
仿佛一盆冷水哗啦啦浇下,我突然冷静下来。
这个人可是五条悟啊!
一直以来的偏见和某人神一样的脑回路给我带来相当程度的理解障碍,我其实不太愿意把他和那位可敬的师长联想到一起,然而五条悟接下来的反应再次证明偏见果然是没必要存在的。
他摸摸我的头,磁性的嗓音意外温柔,让我意识到他能当这么久的老师还没有被咒专踢出门也不是全靠了走后门,这一瞬带来的安心感可谓前所未有。
五条悟沈声道:“你可以信任我。”
我一直相信你啊。
我想。
五条悟的声音适时响起,“其实你现在和一开始变化很多,我还是很喜欢现在的你的,继续保持下去,说不定会有很多人迷上你吧?这可不妙,我不喜欢变成这样。”
我不禁朝他望去,哪怕他的语气不怎么正经,但又好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五条悟帅气的面庞距离我很近,我这个侧头就差碰上他的唇,也因此他的声音哪怕放轻也像是回荡在我的耳边,钻进我的心底。
“要不……就不要改变好了,你现在在我眼裏也是个可爱的女人。”
咚——
心悸感在这个瞬间蔓延全身,我直视他的眼睛,从裏面看见面无表情的自己,仿佛寒冰铸造的室女,绝无情面可言的北欧战神,但我却从未如此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第一次心动是如何波澜万丈。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在我不知怎么去做的情况下,我该拿这份感情如何是好?
五条悟看着在自己面前一向成熟,前不久还以姐姐自居的女人越来越僵硬,他不仅没有说些话缓解气氛,反而很高兴她的反应这么大,开心的看乐子,表现一点儿也不像个成年男性,反而和故意欺负自己喜欢的人的男孩差不多。
然而他终究还是个成年男人,看了一会儿热闹就按住我的后脑在我的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同时出现的还有那道放轻后变得性感磁性的声线,一同在我的心底掀起滔天海浪。
“别怕,我在。”
我……我想,我继续呆在这个男人身边可能会疯。
从未如此清晰的认知到男性这种生物的危险,一如我模糊的女性本能终于在今天被唤醒。
太多的喜欢满溢爆仓,我呆滞的迟迟反应不过来,之前那么多的亲吻都没有此时此刻落在额头的吻惊心动魄。
我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这家伙,但我想,继续喜欢下去,我可能会得心臟病。
“你……你……”试图冷静的我绞尽脑汁的想从五条悟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找出破绽,如同任务时的一击必杀,但是混乱状态的心悸感明显在拖后腿,我张口,发出的声音磕磕巴巴,那是连表情管理都挽救不回来的失态。
整整一分钟。
前三十秒我的大脑在烧着了的混乱中努力维系理性,接下来的二十秒理性和感性打了一架,前者被揍的满地找牙,最后十秒理性双手合十安静躺在地上,给本体发了一个无能为力的信号,感性则欢呼雀跃的高举起理智掏出来的白旗,顺便把表情管理装置砸了。
整整一分钟。
这一分钟过去,我在五条悟面前脸红的根本遮掩不住。
太丢人了,我在心底发出软弱的呻/吟。
然后让状况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我之前和他拉在一起的手。
前不久我一时兴起挖了个坑,转眼我自己就跳进去了。
五指紧紧相扣,亲密的肢体交流,我根本做不出反应,五条悟这次没有兴致勃勃的看我热闹,如果真这么做我可能会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毕竟我这么好面子,值得庆幸的是他好似察觉到我的窘迫难言,从我脸红开始就把我压到他的怀裏,我立刻被安心的气息包围,一直以来强自压抑下来的惶恐不安在这个亲密的动作中消失,无措与疲惫烟消云散,神态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几分安然。
他既没有冲我轻浮调笑,也没有像十六岁那样盯着我看个不停,惹得我恼羞成怒,只是成熟体贴的呆在我身边,让我生出不少恍惚,而这个胸膛空荡荡,仿佛随时做好任我依靠的准备,让我不由的想起那一天,那个少年来说分手时的坚毅决绝,眼裏像是燃起一把冷冽的火焰,下定了保护我的决心。
十年之后,他已经做好了拥我入怀的准备,仿佛他在,就能为我永远撑起一片天空。
我想:真傻。
这样想的我,却忍不住笑出最幸福的模样。
一百零二
说实话,幸福的表情做出来就会很傻,幸好没人看见,我的脸还没有丢干凈。
从脸红耳热,心臟狂跳的恋爱状态回过劲儿来,我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脸,确保管理系统已经被爬起来的冷静修理成功,我可是大大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以后绝对不能继续和五条悟挨的这么近了,对成年人的理性不太友好。
眼罩后面的属于我的眼睛眨了眨,眼底划过一丝覆杂的情绪,心悸之余又忍不住放松下来,这应该就是五条悟的个人魅力,他最吸引人的那点儿就是不靠谱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时展露出的让人安心的本质。
曾几何时我以为自己不会是受到影响的一员,但其实我也一样。
想想就觉得害羞极了,但……没关系的吧?就算害羞也不影响我英明神武的本质,我还是那个我,只不过喜欢了一个会让自己害羞的人我……
我拼了老命的为自己挽尊,却不知这样只是越发作茧自缚。
回过神来,我已经靠在他身上有段时间,冷静下来我就意图改变这样的处境,但某人恶劣的在我耳边吹了口气。
“用完就丢可不好。”
我:?
“被女人用完就丢不是男人的宿命吗?”冷静了的我依旧口舌锋利,五条悟适时作出被伤到心的表情,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我从那双含笑的蓝眼睛中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我想眼罩摘下,我定然一副心虚的模样。
归根究底,我是个被动的人,我的自保方式是将情绪沈淀在心底,成为消除不去的銹迹,我任由它们将我淹没,最后死在不知名的角落,但是五条悟就不同了,他像是和我站在北极两端,哪怕死亡也是轰轰烈烈,像是烟花一样铺满天际,绝不会愿意安安静静。
这样一个家伙本是我最不愿意靠近的对象,无他光芒太刺眼了,然而阴差阳错之下,我们两个变成这样覆杂的关系。
我以为我身边有太宰就够了,他是我的同伴,我蒙受他许多关照,在战斗结束之前,我会和他度过接下来的所有时光,但是现在我却忍不住动摇了。
阿赖耶给我的同伴是太宰治。
但我命中註定的劫数似乎叫五条悟。
搞不懂这算是怎么回事……搞不懂这算什么……我思考的实在是太多了,继续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要启机,无可奈何之下,我转头去思考些别的。
对,我想了想,在五条悟眼裏我可能是一副诅咒世界的混邪模样。
说实话,并不意外呢。
太宰那边虽然没有明说,但基本已经确诊我病的不轻,这种状态下遇上五条悟没吓着他也是庆幸,就算最后还是打了一场,但结果不错,太宰,这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吗?
我仔细回顾一下这两年来的经历,最后坦然摊开手,我就知道有些事不能细琢磨,一琢磨就发现自己又受到照顾的事实,人情债可是最不好还的啊。
我这个人就是太正经,不过也多亏如此,我现在可以冷静的对待五条悟了。
锋舌唇利的怼了他一下,我看眼时间,还是把自己留下的目的说清楚。
一个月的时间所剩不多了,我不能把所有时间都消耗在五条悟身上,我也有别的需要关照的孩子。
“乙骨忧太,那件事是我误会了吧?”
五条悟面露不解,他自觉自己的思维已经够跳跃性了,然而我在需要的时候比他还跳,他的表情就像是二人世界裏,对象忽然提起孩子,气氛岂止扫兴可言?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看出我这时提起乙骨忧太不是为了气他,他略作沈吟就张开手臂靠向长椅靠背,坦坦荡荡的道:“也不算是,只是我对那孩子有更多的期待。”
我歪头:“比如?”
“我希望他能接替我在咒术界的位置。”
这个位置……我沈吟道:“应该不光是武力方面的威慑吧?”
五条悟唇边的笑意忽然莫名起来,“你知道吗?原本我是没有结婚这个意思的。”
也就是说,五条悟註定没有后代,五条家也将在五条悟死后缺少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呼吸一滞,反应过来的我大为诧异。
“你想收乙骨忧太为养子,然后让他继承五条家?”
五条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你看,只有你能想到,别的人恐怕只以为我看好忧太是因为他能成为下一任‘最强’。”
但其实不是,五条悟找的是真正的“接班人”,不光是力量上的接任,还有权利和地位上的传承。
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严肃的事情,我默然片刻后开口:“他做不到的。”
那孩子性格柔软善良,从他爱祈本裏香的方式就能看出来,他不适合与任何人虚与委蛇,他与人交往时从来真诚以待,而五条悟……说个不好听的,他其实也不行,若非那身强大的力量,再加上性格上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他早就被咒术界上层玩弄在鼓掌之中,他不是个玩弄权术的料子,在这方面乙骨忧太比他还不如,起码五条悟凭借性格,有最强的名号支援顶多束手束脚,他乙骨忧太则是只会被忽悠成指哪打哪的“武器”。
“乙骨忧太这孩子的资质潜力都不错,也不是不聪明,只是……玩不过别人。”
有办法吗?没办法,这是先天上的缺陷,就像是一个不吃辣的人和家裏祖传三代生啃辣椒的狼人比吃辣,前者岂是对手可言?
五条悟显然也意识到了,所以大多情况下是任由他发展,偶尔在信念上引导一下,之所以把诅咒师的任务交到乙骨忧太手裏,我想,这总不会是心血来潮吧?遂询问道:“你想那孩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