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垂头的动作意图明显的避开了我。
“忧太的资质实在太好了,要我就这么放弃也有些不甘心,稍微试探一下,结果就是被你破坏了。”
原本他的想法是,乙骨忧太若是能狠下心肠,那么在怀有力量的同时还有五条家做后盾,做下一个“最强”并不为难,至于家族血脉问题,大不了到时候让忧太过继一个有五条家血脉的孩子当继子,他想忧太是不会介意的,再加上他原本就是五条家远亲,而五条悟不打算自己过继五条家其他分支的血脉则是牵扯太大。
举个栗子,他的学生已经被上层的老家伙们很看不顺眼了,而被他选中将会继承他位置的孩子则必定会死于成年前,上层没人希望五条家继续强势下去,也不会希望再出现一个五条悟,所以除了他的亲子,所有人选都会是靶子!在这样的环境下,继子想活下去必须要有能成为强者的潜力,不是六眼也要和六眼差不多,然而比较让五条悟棘手的是,他这一代加下一代都没有这个资质的角色,无奈之下他只能再赌个几代人,所以就需要一个强大到能镇住所有反对声音的角色帮助五条家完成过渡。
这方面五条悟还是想延续一下自家血统的,不是为了血脉这种腐朽的东西,单纯是这样做会少掉很多麻烦加为后来者打基础,五条家在他的手裏会是咒术界三方中难得的有生力量,一旦落寞那就是咒术界的落寞,乙骨忧太又明显有这个潜质……
在他的构想中,他也不是单方面利用忧太,忧太想成为最强和五条家其实是强强结合,五条家需要一个强大的角色接手五条悟留下的遗产人脉,帮助自家维持超然的地位,而乙骨忧太也需要一个古老且强势的家族帮助他平衡咒术界其他两个古老的家族。
但是这都需要那孩子自己愿意,他不愿意,五条悟又能怎么办?做人老师的还不是要支持学生们的决定?
不过就目前而言,五条悟看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窥看的远景需要他耐下性子一笔一划从如今开始谋划,只不过在这方面能和他看见相同景色的人很少,少到他独自支撑了好久,直到一个规则外的女人出现,轻描淡写的发出和他一样的感嘆来,他才终于找了一个能站在身旁的人……
我在五条悟心裏从那时开始就变得特殊,但是现在的我可不给他避重就轻的机会,直率的道出自己心底的疑问。
“如果没有被破坏呢?”
五条悟顿了顿,抬起了头,收起眼底的心虚,坦然的说道:“我考虑过他会带诅咒师回来交给协会,也考虑过裏香会在忧太生命受到威胁时下杀手……但我最期待的果然还是那孩子能冷酷的处置任何会带来威胁的人物。”
说完之后,他偷偷看我,像是想确认我会不会因此臭骂他一顿,因为我之前就是那么做的,虽然不知为什么从那之后就得了他的青睐,但原因好像不适合拿来在这个时候说。
在了解前因后果的情况下,我自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所以我没有骂他,沈默片刻,我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我轻描淡写的反应,五条悟看起来非常不可思议,他面露诧异:“就这样?”
我歪头:“不然呢?我又不是你,不清楚你这个[最强]都负担了什么,但我想你没有无视那孩子的想法,而是耐着性子不断寻找,不断培养就已经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其实以你的地位是完全可以强硬的将这一切交付给某个有能力的人的,这甚至都算不上不负责!然而你却没有这么做……我想我此时的想法应该已经传递给了五条悟,因为他笑了一下,然后有些懒散的靠上我的肩膀。
“真好。”
我:“什么真好?”
五条悟懒洋洋的道:“你喜欢我真好。”
我顿了一下,偏开头,声音却没有阻碍的出现在他耳旁。
“我记得你是有个养子的,还是禅院家的血脉?”
五条悟随意的应了声,“你说惠啊?他继承了禅院家正统术式,别看他那样,但其实是被我和禅院两家保护起来的,不过这就没必要让那孩子知道了。”
我闻言隐晦的从中品出了些许的异样来。
“你似乎……对他怀抱和忧太不同的期待?”
五条悟:“我没说过吗?惠有继承我位置的潜力,但只是‘最强’。”
‘最强’和[最强]是完全不同的。
这回我知道了。
肩膀上的五条悟一顿,主动的向下压了压脑袋,方便我顺利的揉到他的头发。
“你这样真像个父亲。”
对每个孩子有着不同的未来规划,可一旦发现孩子们本身不满意又会主动放弃,随便他们自己去拼自己去闯,只在关键时刻不紧不慢的登场,一出现就成了安心的源头。
就像是再不靠谱的父亲,身影在孩子们眼中都是高大的,尤其是这个“父亲”强大到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那种信任感的累积更是不一般。
五条悟闻言失笑道:“那你就是母亲喽。”
我撇嘴,口是心非的道:“你想得到美。”
一百零三
大半夜的,咒专高校裏忽然出现一道人影,家入硝子为了一具尸体特意留校,解剖完毕看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就在她撑个懒腰打算去休息时,她发现了这个不知在走廊裏呆了多久的家伙。
“在等我?”
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漂亮的女医生拉下口罩,动作一反常态的警惕。
五条悟这个时候仿佛刚刚回神,修长的身形被月色勾勒出来,放平的唇角轻轻挑起,磁性的声线拉扯出一道平静的曲线。
“哟。”
“……”
一阵静默,家入硝子让开后面医务室的门,放他进去,几分钟的时间过渡,她给五条悟递上一杯冲满牛奶和方糖的咖啡。
“给。”
“谢谢。”五条悟接过杯子放在手心裏保暖,眼罩挡住他大半面容,看不出他此时的神色,家入硝子喝着咖啡看了他一阵就放弃从他的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无奈的出声问道:“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沈吟半晌,家入硝子没有催促,一直等到他主动发言解释,她也没失望,五条悟一张口果然有大料。
“硝子,我今天久违的和人说了说心裏话。”
“嗯,然后呢?”
“你都不问对方是谁吗?”
“对方是谁?”
“一个女人!”
啊,这久违的感觉……家入硝子原本已经很饿了,但不着痕迹的摸摸胃的部位,楞是觉得“撑”。
五条悟托着下巴疑惑道:“我一直想不通她到底是怎么隔着无下限还能攻击我的?”
这个时候家入硝子已经知道他说的是谁了,闻言也不惊讶,明明说出去会让整个咒术界的人惊得魂飞魄散的大消息,[无限]可是奠定五条悟最强的基础,但现在有人能隔着无下限伤害到最强咒术师,硝子面对此等消息居然完全没当回事,嘆口气就直言道:“你们关系不是不错吗?你就没有问问她?”似乎整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五条悟扭头:“想也知道不会说的吧,而且被拒绝了会很尴尬!”
你怎么这么有自知之明了?
家入硝子覆杂的看着这个忽然变得成熟但给人的感觉就是特别幼稚的成年男人,二度嘆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在意……”五条悟想了想道:“我今天和她聊了聊,意外的合拍,忧太那件事她问我了,我说了自己的构想她也没有大惊小怪,反而说我像个父亲。”
家入硝子听着某人不自觉上扬的尾音,思维开始发散。
坐在沙发上的五条悟仰头去看靠坐在办公桌旁的好友,“硝子,我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家入硝子淡然道:“这应该由你自己做决定。”
五条悟果断:“那我应该是喜欢她的。”
家入硝子抽出烟盒给自己来了一根,又递给五条悟,他推手拒绝,从口袋裏摸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塞嘴裏,不一会儿的功夫,医务室裏就冒出尼古丁燃烧后的苦涩气味。
“川水玉叶你不打算继续找了吗?”
五条悟含糖的动作一顿,歪着脑袋头一次提起某个被忽略多年的事实。
“小玉叶她还活着的几率有多少?”
没有。
家入硝子眼神死寂的朝上空吐出烟雾。
“什么人消失十年之久,活着的可能性都不高。”
五条悟这些年的坚持其实没有意义,但原本他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什么意义,这位先生从年少起就很讨厌正论,现在亦然。
手臂无力的搭在脑袋上,五条悟身上的气息沈闷下来。
“可我总有种感觉,小玉叶还活着。”
“……”沈默如窒息般蔓延,家入硝子吸掉最后一口烟,淡漠的视线在烟雾中渐渐模糊,五条悟忽然听见她道:“有人能穿过你的无下限伤害到你,你不是觉得奇怪吗?”
五条悟不明白她提起这个有何用意,但还是应了下来。
“对啊。”
家入硝子:“你在设计无下限的时候,有把川水玉叶加入分类吗?”
有害,无害。
无下限术式的判断标准。
她朝五条悟看去,发现这名最强的男人已经直起身体,认真的说:“你是觉得……?”
五条悟的脑子转速不慢,立刻反应过来家入硝子的意思,但是这有可能吗?
手指紧了紧,他确实把川水玉叶的存在隔离在无下限之外,因为他不相信自己喜欢的人会伤害他,这也是最强咒术师年少时的又一次任性,延续到现在已经变成习惯被他忽略掉了。
可是这如果也能化做某种“可能性”的话……!
“硝子!”
家入硝子垂眸:“别抱太大期待,但不是没有可能,你对她的了解其实不多不是吗?”
过去,身份,姓名,甚至连被遮挡起来的脸孔,这一切被点明之后都似乎具备了特殊的意义。
苍眼的一切五条悟全都不清楚!
意识到某人的神秘或许另有缘由,五条悟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垮下肩膀,用词含糊道:“不应该啊……”
如果苍眼是川水玉叶,她没道理一直瞒着他,他可是最强无敌的男人!喜欢的人不愿意依靠他还要隐瞒身份,这是什么荒唐的剧本啊?
家入硝子不懂他在犹疑什么,非常坦然的道:“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况且我也不认为你这家伙还能喜欢上别的女人。”
不如说能被五条悟喜欢上的人,出现一次就是奇迹,对方如果还能喜欢他,那真是全人类给他开了外挂,不然最强咒术师最后肯定是单身狗的命!
“完了,我忽然不敢去确认。”五条悟很怂的把自己烂在硝子办公室的沙发上。
家入硝子可不惯着他,冷静的说:“早上六点之前早点滚,灯别给我开一晚上。”
“无情!”
嘁,谁要对个二十七岁的老男人留情啊?家入硝子白了老朋友一眼,起身利索的走人。
在硝子的声音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后,五条悟忽然倒向靠背,一手挡眼,无意识的自言自语。
“别给我搞出这么覆杂的发展啊……”
摸出手机打开苍眼与自己的聊天页面,内容没有变化,还保留着转手给她的诅咒师信息,任务在今天就搞定了,一如既往的下手利落,可就这样凭借臆测将她和川水玉叶这个普通人联系起来……有可能吗?
不能吧。
五条悟抱住手臂用力想了好久,脸都僵硬了还是没想出个子丑寅卯,退出聊天页面看着快十年没变过的桌面照片。
少女的一颦一笑本已模糊,却不知怎么又清晰起来。
“不行!”
五条悟想不出来了,他在大脑被烧掉之前给某人发了条信息,自己想不出来还是问问本人吧!如果是小玉叶的话,我都这么问了是肯定会坦白的!他如此乐观的想道,并对某人怀抱了不可能实现的期待。
次日。
我看着五条悟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整个人都麻了。
这家伙不是人吗?都不睡觉的吗?还有这发得内容是什么玩意?
【五条悟:亲爱的苍眼小姐~请问你有没有过前男友之类的?又高大又帅气让人欲罢不能的那种?】
我陷入了沈思,我懒得继续思考,丢下手机。
“有病啊?”
正端饭过来的太宰治闻言随口问道:“谁有病啊?”
我:“五条悟!”
他在室内矮桌旁坐下,闻言好奇的挑眉。
“他又干什么了?”
我:“他问我有没有让人欲罢不能的前男友!”
太宰治:“啊这……”
我吐槽:“这家伙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和我的无语不同,太宰治好像是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微妙,他一看就是有了自己的想法,证据就是我刚捧起味增汤,他就淡淡发声:“可你确实有个前男友。”欲不欲他就不清楚了。
“我什么时候?”我吞下味增汤裏嫩滑的豆腐下意识反驳,大半心思还在早饭上头,太宰做出来的豆腐味道好讚,好评如潮!
太宰治淡声提点:“川水玉叶。”
“噗————!!!!!”
刚还好评如潮的豆腐就被喷了出来,关键时刻我飞快扭头,没让这一口毁了一桌子的菜。
“噗咳咳咳……咳咳……”我呛的难受,但也顾不得许多,震惊的看着太宰治,“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