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其言没再深究,只当是有人献错了殷勤。
她拎起包,先去了趟洗手间,然后才离开酒吧,步到街上去寻找卖玉兰的婆婆。
这期间,她全然没有註意到,一个男人在她的身后,胳膊举起又放下,嘴巴张了又合,眼见她人越走越远,却终于还是没能叫住她。
哎!这客请的,不仅低调,还憋屈!赵西南一声嘆息后,按响了一旁泊着的车。
今天的成都就像是被折迭成了一个平面的小方块,小到只有一拃。
中午,赵西南去参加朋友孩子的满月酒,偶然透过一扇未关严实的门目睹了一场女方痛批‘渣男’,并顺道毁了男方姐姐订婚宴的闹剧。
这事本就充满了戏剧性,而当他看清迎宾板上的合照时,更是惊异的合不拢嘴,他无论如何没想到,青城山一别后,又再次偶遇了相其言。
但当时实在不是相认的好时候,另一面,看人热闹适可而止,所以赵西南没多做逗留便走开了。
不想到了晚上,又一次偶遇接踵而至。
原本赵西南是来安慰失恋买醉的朋友的,可正应了那句大张旗鼓的闹失恋都是秀恩爱,朋友喝到一半便被爱召回,他边骂着对方不讲道义,边准备离开,相其言的身影却先一步撞入眼帘。
她坐在吧臺旁,一脸愁容,头顶昏黄的灯打下,更衬得她愁绪满溢。
赵西南想上前搭话,又怕扰人清静,另一方面,他以为,人家已经有未婚夫了,自己还是不要太殷勤的好,免得被认为‘图谋不轨’。
赵西南的脑回路蜿蜒又清奇,最后决定默默为相其言埋单今晚的消费,但又不完全默默。
他在相其言召唤服务员时迅速步到了门口,他想服务员一定会指出自己的所在,而他只要保证背影帅气即可,等对方追出来,他再回一句‘见你心情不太好,就替你买了单’,这样即保持了礼貌的距离,又彰显了风度,简直完美!
可赵西南在门口等待了半天,却始终未见相其言出来,他逐渐没了耐性,正准备杀回去一探究竟时,主人公终于出来了,但她却完全没註意到自己的存在,只步伐轻快的从他身旁走过,像极了一阵风,一阵没得感情的风。
回家路上,赵西南莫名其妙不自觉的哼起了那首四川话版的《谢谢你的爱》。
“不要问我,一生曾经爱过多少人你不懂我伤有多深吶,伤有多深吶……”
几句过后,他又不由地想,在这已经被折迭成一拃的成都,他们应该还会再次遇见吧。
相其言运气不错,刚拐过一个街角便买到了玉兰,她心满意足,将其挂在了包上,然后打车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她不由地开始畏难,想该如何面对于智昂,想母亲肯定会追问他们今天下午怎么没在一起,而她又该如何解释。
也是在这期间,她听见了于智昂在叫她,她循声望去,只见着那人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之下。
那个位置,恰好能看见来往停在门口的车辆,相其言暗忖他应该在这裏等了不少时间,她有些内疚,走过去,想就下午的事道歉,却先听见于智昂说:“走吧,我们回家。”
相其言心下一滞,因为这话一阵恍惚,缓过神来时,又听见于智昂先跟她说了抱歉,“是我不对,我言语有误,各家都有个家的相处之道,我不该随意妄言。”
该怎么形容于智昂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呢,相其言只觉得又经历了一次分手。
于智昂就像是学校裏最常见的那一类老师,他如果还肯对你发火,肯强势的跟你论对错,那就是还对你抱有希望,反之,如果像这般,平静的把错误都归咎到自己身上,那就是真的把你剥离到了他的生命之外。
“嗯。”相其言已然有些心不在焉了。
“那个……”于智昂顿了顿,接着说:“我订了明天下午回北京的机票,确实是有紧要的工作要忙,你这边……”
“我这边也会找个借口迅速溜走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没必要再有负担啦。”相其言装爽朗。
于智昂点了点头,两人就此无言,犹如天边那无星相伴圆缺的月亮,只余寂寥。
第二天,于智昂返京。
中午,徐孟夏订了一家融合菜馆,说什么都要为于智昂践行。
相其言知道,母亲是想修补昨天的闹剧,不叫对方觉得被怠慢。
大概也是因为昨天的那场闹剧,饭桌上,徐孟夏显得格外民主和友善,没再催促他们快些敲定下婚期,只翻来覆去地叫他们註意身体别只知道一头扎在工作裏。
相其言看着母亲这通情达理的模样,忍不住憋笑,几次后,被忍无可忍的徐孟夏在桌下掐了大腿。
终于送走于智昂,相其言如释重负,她计划到了七八月份再演出一场分手大戏,扮演一个被未婚夫抛弃的悲伤女人。
订婚虽然落定的不算完美,可在徐孟夏看来,也算是解决了女儿一半的终身大事。
这之后,到结婚还有段距离,徐孟夏暂时没了需求,相其言也暂时没了可以威胁母亲的资本,母女俩开始没日没夜的闹矛盾,因为一点小事就剑拔弩张。
吵了几次,徐孟夏开始赶人了,问相其言,“你不是一向大忙人,事业心重吗?怎么还不回北京?”
相其言被下了‘逐客令’,一怔,但很快又开始叫嚣,“敢情我就是一个工具人,走完了你布置的订婚宴,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徐孟夏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沈默半晌后,只发出惊雷一般的‘滚’字。
相其言也很想快些滚蛋,但她还没找好房子,也不太愿意花钱住酒店,这场名不副实的订婚宴花去了她不少积蓄,徐孟夏虽说会把彩礼连带着嫁妆一起给她,但去附加了一个时间条件——结婚时。
这几天,相其言一面忙着在成都租房子,另一面忙着远程指挥李裏在北京帮她打包出租屋裏的物件,然后帮她退租。
李裏对此任劳任怨,但她的心情其实很不好,二胎后,她的妈妈和婆婆都来帮忙带孩子,由此叫她见识了世界上比婆媳关系还要难经营的亲家关系。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会告偏状,就像是从宫斗剧裏组团穿越过来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