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如墨汁晕染的蔚蓝色夜空,有粉色火星迸发出夺目的光芒,点亮了半片天际,缓缓绽放坠落,那空中缠绕着的烟雾与灰云,竟然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神女图,神女宛若正抛水袖起舞,连她的衣摆褶皱都如此清晰可辨,栩栩如生。
这应该就是银魄所说的,神女赋的真正全貌。
又有舞姬起舞,琴师奏乐,一派祥和梦幻之景,若主角并非他们二人的话,这还真是一场不错的婚礼。
卿宓故作单纯欣赏的样子看了一阵,那粉色的火光映衬着她美丽的脸,她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她内心基本也明白了此行的目的,这神女就应该是那位‘传闻中’的望夕。既然是望夕,那么其中必有蹊跷。
不过没有关系,她想要的东西真的在他之手,那就已经足够。
她从未怕过什么事,成个亲又是如何?她就与之斗上一斗。
想到这裏,她那双黑色的明眸忽然闪过一丝光亮,连忙以袖掩口,她端庄地笑了笑,来掩饰自己的计上心来。
见她如此,银魄有些等不及地眨了眨红眸,顺手将白发拢到耳后,却也同样笑着搂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畔柔声说道:“娘子,良辰已到,不如我们……”
卿宓听罢,以袖掩面,仿佛很是羞涩地点了点头。然而她的另一只手,却开始灵巧地暗暗结印,运起了法术。
银魄刚察觉她这般样子有些古怪,她就一脸笑容地抓住了他的手,答应与他共上夙灵楼。两旁的仆人纷纷附和祝福,侍女早已手捧花篮站在阶梯两侧,让他们所经之处,下起一阵花雨。
一红一白两个背影很快落满了粉色的花瓣,携手共进,乍看显得十分相衬。
雾间的气自然不打一处来。他本以为至此,他就可以离开了,但是当她踏上铺有喜字的红毯臺阶的时候,却忽然回过头来。
卿宓看了雾间一眼,那眼神穿透了重重花雨,仿佛跨越了千年那样望着他。
但也只是一眼,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转过头去,继续她的路。
不过,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意思,或许是挽留、不甘,疼痛,还有……
让正在暗自郁闷的雾间猛地一楞,竟然一下子难以理解她的想法。不过,这么多些日子相处也不是白搭的,他虽没有明白她想要传达什么,但是有一点他能够肯定,那就是其中必然有蹊跷。
他,还不能就此离开。
当他回过神来,原本插在她发髻之中的一支曼陀罗就已经被他捧在手心了,而且由原先的白色,被染成了如墨般黑。
白色曼陀罗代表着情花,然而这黑色的花朵……
这是……
新房内。
挑开红罗帐,卿宓斜倚在大红喜床上,一手托腮,一手举着酒壶,时不时小酌一口,且半瞇着眼看着随后跟来的银魄。
银魄在她身侧坐下,银发披散在床沿上,恍若大红被单上落满了白雪。他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酒壶,自己抿了一口,半笑半不笑地凝视着她。
“你究竟有何意?”卿宓故作轻松地问道。
“自然是娶你做我的娘子。”他把酒壶往床下一抛,听着那贵重的白瓷碎成一片片的声音很是悦耳。
他笑着凑过去抚上了她的娥眉。
“这裏又没有别人,你何必骗我,还是想骗你自己?你会那么喜欢我?”卿宓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黑色的眼瞳盯着他赤红色眸子裏,自己的身影。
这让他不由得一顿,因为他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好的句子来应答她,只是稍微起了起身,侧着头盯着她。
卿宓则丝毫不畏惧地迎视着他的目光,眼神之中还有着些许期待,期待他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有趣的反映。
“这样的凌厉的话语,出现在新房裏,可真是不合适。”他见她如此,便起身将她的手反过来按住,俯身缓缓地凑到她的耳畔,吻了吻她的耳垂。
然而银魄却忘记,一只纸人傀儡,又怎会对这种举动有别的感受。
卿宓只是淡淡地任着他做这些,脑中仍旧在思寻着那幅神女赋,揣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作为。
忽然银魄一挥衣袖,整个屋内的烛火纷纷熄灭。
在黑暗裏,他抬手解开了她的衣衫。借着淡淡的月色,他能够看见她麻木的表情。她没有丝毫的回应,就连最简单的一个眼神交汇都没有,只是好像是在看笑话似的望着他。
这很奇怪。
也让他感到很不爽。
卿宓静静地躺在他的身下,只听见她十分平静地缓缓说道:“我在这具身体,也都不过是你这把银魄刀雕刻出的,你对这明明在熟悉不过了,为何又要显得这般感兴趣。”
“我雕刻出的?”他一下子抓到了话中的要点,然后忽然一瞬间好像解开了所有的谜题,他笑了,“你说,我雕刻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