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比人更能灵者是何物?天阙之上众神绘命;
比王更能君者是何物?普天之下黎民百姓;
比天更能广者是何物?浩土之外宇宙无尽;
比神更能治者是何物?三界之内泱泱众生!”
——《众神志·望夕卷》
绝非是神在统领人类,而是三界众生的所作所为,引导着神去治理这一切,是万物自身的意志,并不存在神掌握天下的可能性。
关于这点,望夕神女一直都这样深信着。
所以这一切都是众生冥冥之中所作所为的结果,她知道,她只有坦然接受的份。
天帝寝宫,凌霄神殿外,祭天灵坛。
天边阴霾一片。
冷风呼啸,偶尔有几道凄厉的闪电交错缠绕,攀附在灰色的天上,恍若是银魄出鞘一刀划破半个天际。闪电,伴随着剧烈的轰隆之声,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一举击毁般地劈打着,就连天阙的凈土也随之撼动。
那闪电使得众神神色更加可怖,他们井然有序地立在祭坛的四周,凝视着那位被绑在刑架上,废去了所有法力的可怜人。
他就是黎夜,望夕的黎夜。
此时此刻的黎夜,往日所有的丰神俊朗都已不见,青蓝色的衣袖随着风无力地下垂,他只是双眼放空,呆呆地望着即将劈在他身上的八十一道天雷。
那是他该有的惩罚。
以及最后那一道,撼天雷,足以劈碎元神的撼天雷。
怨不得他人,谁让他把不可对任何人说起的天机命运,在并没有从天界坠落,脱离神籍的前提下,就透露给了望夕。
虽然他是神,比人来说有着更高的境界,好像可以操控一切。但是,神这种奇特的存在,不过就是整个自然洪荒为了控制调整所有细节发展,所创造出的生物,高于一切,却也不得不先洪荒低头。
洪荒为他们写下了关于一切的剧本,他们就像一位人间的名伶一般,严格按照剧本的预定,完成他们的博大的善意,造福人类。
那么对于违背了剧本的名伶来说,就没有了继续演戏的机会。
犯了这样的错误,就不要怪天狠心。
他只能成为旁观者,不能再以神的身份生存下去,并且要付出关于这一切行为的代价。
黎夜本想着要护着她,却没有想到在她之前,就要神形俱灭。
他很是恐惧。
他可以死去,那么望夕,她要怎么办?
所爱之命,更胜于自己。虽然也有神博爱的影子,但是这份感情只属于他,没有谁会代替他继续守护她,那个看似寒冰难以接近的神女。
天帝站在祭坛的中央,身披锦袍,头戴冠冕,静静地望着昔年最为出色的臣子。
虽然也充满了不舍,但是他是天帝,不会像黎夜一般,因为自己的感情而左右了自己的所为。他轻轻开口问道。
“黎夜,你可知罪?”
黎夜缓缓地哼了哼,然后无力地点了点头道:“臣,知罪。”
“那,你可有什么别的解释?”天帝捻须,又问。
“再无。”黎夜转过头,微笑,却发现已经没有了那样的力气。
他的心裏,现在满满的都是关于她的事。
总不见得把这些都对他人说起吧?
“可有悔过之意?”天帝暗暗攥紧了拳头,再次发问。
“从未。”他非常确定地答道。
“罢罢罢!”天帝所有的耐性终于消耗完毕。
他振袖,高声对臺下所有的神明如此说道,
“按照天条律法,犯了这般罪孽之神,必将遭受九九八十一道撼天雷,剔去仙骨,消去神籍,劈碎真元,以诫天下!”
说罢,天雷似乎已经明白了天帝的意思,开始毫不留情地降落在黎夜的身上,如同一条威力惊人的长鞭,一下下抽打着黎夜。
黎夜本就早已面无血色,如今更是面如金纸。那件青蓝色的衣衫渗出了神的血液,流淌在祭坛蜿蜒的花纹之上。
花纹之中似乎埋藏着什么非常可怖的东西,感应到了血液的存在,忽然从中窜出一道银光,直接刺向他的心口。
正在此时,站在众神之中的望夕,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以身阻挡了那道要剔去仙骨的可怕银光。或许是因为血液与劈中之人不符,所以望夕只是受到重创,并没有被它夺走神的仙骨。
她转过身来,对着被绑在刑架之上的他凝眸,仿佛要说什么,然而,一口血却不合时宜地啐出。
“你为什么要来?”他心中一动,用尽了力气问道。
“理由和你阻止我一样。”她用袖子擦掉了那煞风景的血,静静回答。沈默了一会儿,她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他的劝回。
他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她,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又怎会听我的。”